一派休养生息,励精图治的景象。
一桩桩,一件件,无不透着诡异。
这哪里是要发动一场灭国之战?
分明更像是一场……
安抚地方、发展生产的仁政!
直到这时,杨渥才像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冰水,从头凉到脚。
他被那个该死的朱三,当猴耍了!
广陵王府,紫宸殿内。
“砰!”
一方名贵的端砚,被杨渥狠狠掼在地上,砸得粉碎。
浓稠的墨汁四溅,如同他此刻无法收拾的心情,在光洁的地面上留下丑陋的污迹。
“朱温老贼!安敢欺我!”
他气得浑身都在抖,英俊的面孔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眼中满是血丝。
他感觉自己就是那只被戏耍的猴子,朱温那根看不见的棍子,隔着千里,将他耍得团团转,让他颜面尽失!
天下诸侯,此刻怕是都在背地里嘲笑他杨渥是个闻风丧胆的孺子!
暴怒的咆哮在空旷的大殿中回响,却无人应答。
殿内的宦官侍女们早已跪伏在地,噤若寒蝉,连呼吸都仿佛停止了。
然而,暴怒之后,是潮水般涌来的无力。
兵,已经撤回来了。
围困洪州、胜券在握的十万主力,被他一纸令下,火急火燎地调往淮南边境,日夜枕戈待旦,提防着朱温那支根本就不存在的“南征大军”
。
如今的江西,只剩下陶雅率领的三万疲敝之师驻守江州。
煮熟的鸭子,就这么飞了!
他猩红的目光,死死地盯住了站在殿下的那两个人!
左牙指挥使徐温,右牙指挥使张颢。
当初,正是这两个人一唱一和,将朱温南侵的威胁渲染到了极致,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最终让他这个淮南之主,做出了从江西撤兵的愚蠢决定。
此刻,他们低眉顺眼地站在那里,脸上没有丝毫表情,仿佛对眼前的一切都毫不意外。
徐温甚至还微微垂着眼睑,像是在思索着什么国家大事,对杨渥的雷霆之怒置若罔闻。
这副模样,彻底点燃了杨渥心中的最后一丝理智。
“徐温!张颢!”
他嘶声喝道:“当初,是你们二人言之凿凿,力陈朱温南侵之危,劝寡人退兵。”
“如今,朱温虚晃一枪,我淮南十万大军被其玩弄于股掌,唾手可得的江西之地拱手让人,此事,你们作何解释!”
张颢闻言,立刻出列,躬身拜倒:“大王息怒。臣等当初所言,皆是为我淮南大局着想。朱温狼子野心,世人皆知,其势又远胜于我。”
“两害相权取其轻,舍一江西,而保淮南根本,实乃万全之策。谁又能料到,朱温此獠竟狡诈至斯,行此欺天之计?”
他说得滴水不漏,将一切都归咎于朱温的狡诈和“为大局着想”
,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杨渥气得发笑,他转向一直沉默的徐温:“徐指挥使,你呢?当初可是你一言九鼎,断定朱温必会南下,让我淮南赌不起。现在,你又怎么说?”
徐温这才缓缓抬起眼帘,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同样躬身,声音平稳得可怕:“大王,张指挥使所言极是。臣亦以为,以一州之地,试探出朱温的虚实,让我淮南主力得以及时回防,免于腹背受敌之危,虽有小失,却无大过。”
“兵者,诡道也。胜败乃兵家常事,大王不必过于介怀。”
“不必介怀?”
杨渥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走下王座,一步步逼近徐温,咬牙切齿地说道。
“我淮南大军士气因此一落千丈,本王的威信在军中荡然无存!这叫小失?这叫无大过?”
徐温依旧垂着头,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大王息怒。军心与威信,皆可在下一场大胜中尽数挽回。只要淮南根本尚在,一切便有可为。”
一番话,说得杨渥哑口无言。
他看着眼前这两个油盐不进,仿佛永远立于不败之地的老臣,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他忽然想起了自己的父亲,先王杨行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