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凝固,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油锅里煎熬。
他甚至开始胡思乱想,这个时代的医疗条件如此简陋,生孩子,对女人而言,就是一只脚踏进了鬼门关。
若是……
他不敢再想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他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快要跳出胸膛时,房门“吱呀”
一声,终于被推开。
满头大汗的张稳婆推门走出,脸上堆满了笑,每一道皱纹里都透着喜气。
“恭喜刺史,贺喜刺史!母女平安,是位千金!”
听到“母女平安”
这四个字,刘靖紧绷到极致的身体骤然一松,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只觉得双腿一软,差点没站稳,后背都已被冷汗浸透。
“赏!重重有赏!”
钱卿卿反应极快,不动声色地递了个眼色。
一旁的笙奴立刻会意,将一个厚得惊人的红封,恭恭敬敬地塞进了稳婆手里。
稳婆掂了掂那分量,脸上的褶子笑得更深了。
等产房内浓重的血腥味散去,换上了新的被褥和炭火后,刘靖才将小桃儿交给钱卿卿,自己深吸一口气,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
卧房内,崔蓉蓉脸色苍白,不见一丝血色,一头青丝被汗水打湿,凌乱地贴在额前,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般,虚弱地躺在床上。
她的身边,安安静静地躺着一个用锦被包裹的小小婴孩,只露出一个红彤彤、皱巴巴的小脸。
看着这一大一小,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为自己经历了一场生死劫难,刘靖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
一种难以言喻的后怕与满足,瞬间填满了整个胸膛。
他走过去,坐在床边,轻轻握住崔蓉蓉的手,有千言万语,却一时不知从何说起,最终只化作一句:“辛苦你了。”
崔蓉蓉虚弱地笑了笑,摇了摇头,然后偏过头,用满是爱意的目光看着身边的孩子。
“夫君,给女儿取个名字吧。”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劫后余生的虚弱。
刘靖沉吟片刻,他的目光从窗外萧瑟凋零的冬景,落回到那个安睡的小生命上。
他轻声道。
“如今已是岁末,万物凋零,而她却在此时降生,为这肃杀的冬日,带来了一抹新生。”
“便叫……岁杪吧。”
岁杪。
一岁之末,新岁之始。
崔蓉蓉在口中轻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苍白的脸上,绽放出一种柔和而满足的笑意。
她觉得,这是她听过最好听的名字。
北风卷地,刮得淮南大地一片肃杀。
那场由洛阳而起,号称五十万大军南征的恐怖阴影,依旧如一柄无形的利刃,抵在广陵城的咽喉之上,让整个淮南都喘不过气来。
起初,无人怀疑。
毕竟,梁王朱温的赫赫凶名,是用无数人的头颅堆砌而成。
他的野心,如同他麾下狼吞虎咽的军队,从不加以掩饰。
三军未动,粮草先行。
数十万大军的调动,粮草筹备耗时两三个月,再正常不过。
杨渥甚至已经做好了在淮河沿岸与朱温血战到底的准备,每日在王府内对着舆图推演战局,夜不能寐。
可一个月过去了,两个月过去了……
前线探子传回的密报,堆满了杨渥的案头,也让他心中的疑云越来越重,浓得化不开。
雷声大,雨点小。
只听说朱温在各地调集粮草,可派去中原各州县的密探却回报,无论是汴州、郑州还是魏博旧地,粮价平稳得如一潭死水,全无大战前夕应有的疯狂与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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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有波动,也只是正常的季节性涨落。
所谓的征召百万民夫,人是召了,却压根没被派去日夜赶工打造什么战船、漕船。
反而被拉去大兴土木,到处修缮城池、疏浚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