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头是一摞线装残本,纸页都泛着深黄,边角脆得一碰就掉渣,封皮上的墨迹淡得快融进纸里,依稀能辨出是早已失传的古医籍抄本。
王老从抽屉里摸出两副薄棉手套,扔给许三多一副:
“戴上。都是孤本残卷,纸脆得很,别用汗手蹭。”
许三多接住手套戴上,指尖隔着薄棉轻轻抚过泛黄的书脊,目光扫过扉页时,睫毛极轻地颤了一下,快得几乎看不清。
他慢慢翻开书页,指尖悬在纸面上方半寸,没敢落实,像是怕碰碎了脆薄的纸页。
王老抱着胳膊斜靠在桌边,盯着他的脸瞅了半分钟,一眼就觉出不对劲。
老头哼了一声,敲了敲桌沿:
“摆这副表情干啥?看出毛病来了?有话直说,我老头子还没迂腐到听不得错。”
许三多抬眼,语气平得像在说药方配比:
“老师,这卷《脉书》第三页、第七页的句读断错了。还有这里——”
他指尖虚虚点过一行字,
“‘疾在腠理,汤熨之所及也’,传抄的时候多衍了个‘之’字,语序顺不下来,医理也偏了。”
王老愣了愣,赶紧俯身凑过去,指尖点着他说的位置逐字逐句念。
念到第三页,眉头“唰”
地就拧起来,按原先的断句,语义牵强,医理也拧着;
按许三多的拆法重新断开,瞬间通顺了,连脉象辨证的逻辑都顺理成章。
“你等等。”
王老直起身,拽过旁边的草稿纸和钢笔推过去,神色认真了几分,
“你把你觉得对的,都写下来。哪错了、该怎么改,都标清楚。我倒要看看,是我几十年校勘错了,还是你真有这本事。”
许三多没推辞,提笔就写。笔尖落在纸上稳得纹丝不动,一行行校勘记得工工整整:哪处断句有误、
原本句读该怎么划、哪处是后世传抄的讹误、正确的字是什么,连对应的医理依据都标得明明白白。
他翻一页写几行,度不快不慢,字里行间没有半分犹豫,倒像是对着正本誊抄,不是临场校勘。
王老站在旁边看着,脸上的漫不经心一点点收干净,眉头越皱越紧,神色越来越凝重。
到后来干脆俯身盯着纸面,手指跟着笔尖走,嘴里念念有词,时不时猛地拍一下大腿,胡子都跟着抖。
等许三多校完半本残卷,
王老直起腰深吸了一口气,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客厅走。
抄起茶几上的电话,拨了号就喊,嗓门压着点压不住的兴奋,震得话筒嗡嗡响:
“你带上你师弟,现在立刻来我家!马上!”
电话那头大弟子愣了愣:
“师父?这都快八点了,啥急事啊?明天去科室说不行?”
“不行!就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