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文邑没有对苏格兰许下任何承诺,也没有说任何宽慰的话,这种仿佛没有情绪的冷淡和干脆,如果不是他以旁观者的视角看到了雅文邑一次次的退让和妥协,他根本无法相信其实这个人对苏格兰有爱。
诸伏景光以最快的度换好衣服、解下脖子上的炸弹,等雅文邑穿过走廊出来时,他已经坐在了外面,在雅文邑打开门出来的那一刻看了眼表:“很准时……怎么样?你们聊的还愉快吗?”
雅文邑沉默着,与在隔离室内的沉默如出一辙。
诸伏景光被看得笑容渐淡。这里太安静了,安静到几乎让他误以为自己还在玻璃墙内扮演苏格兰。
……他看出什么了吗?
“你不是已经亲耳听到了吗?”
雅文邑说。
诸伏景光面不改色反问:“我该听到吗?”
雅文邑的声调毫无波澜:“话筒上有监听器。”
原来是指这个。诸伏景光骤然松了口气,表面只是无奈地耸耸肩:“把他带出来见你本来就违反了条例,万一你跟他里应外合谋划逃走,那可不是一般的棘手,请你理解我。”
这已经是他能想出来的最有保障的见面地点,但他依然相信雅文邑有这样的能力带苏格兰逃脱。
雅文邑的过往是模糊的,但雅文邑的实力他再清楚不过,进入基地前他特意收走了雅文邑的匕,这只能起到个心理层面的作用,他知道自己在近战方面绝对赢不了雅文邑。
两人并排穿过地下通道,灰尘在光线内晕染飞舞,诸伏景光侧头看了一眼,打破寂静:“今晚需要我回避一下吗?……为了我的生命安全着想。”
雅文邑的脸仍旧是平静的,光影变换,他的表情始终纹丝不动,看起来跟他们今天第一次穿过这条通道来见苏格兰时没有任何差别。插在口袋里的手指摸了摸匕的柄,诸伏景光忍不住怀疑,其实雅文邑正在想怎么把他大卸八块。
他不了解雅文邑,但他了解一个代号成员的逻辑思维,他一直以来扮演着这样一个角色,而雅文邑又是组织里代号成员中的翘楚。
事实如他所想,脚步声打在潮湿的墙壁上传来回声,身旁那位杀手语气平淡道:“我准备杀了你,把他带走。”
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了恐吓的话,诸伏景光却觉得背后没那么凉了。
“看来你改变主意了。”
诸伏景光说。
雅文邑这样的人,行动永远比语言更早出现,会说出这种话就代表他不准备这么做了,至于原因,无非是为了苏格兰的安危。
他委托松田阵平帮忙做了一枚遥控炸。弹,可以安装在脖子上,只有特定的方式能摘下,否则就会爆炸当然不会真的爆炸,那是一个模型,但跟真的炸弹比起来,区别也只有里面没装爆燃物。
所以确保这次见面不会生意外真正依托的,其实是他相信雅文邑不舍得让苏格兰涉险。
“组织里那么多人,为什么偏偏是他?”
诸伏景光无法回答。
最终,他说:“你为什么爱他到这种地步?他对你的感情……”
他没将剩余的话说出来,但他们心知肚明。
他既是当事人也是旁观者,无论是作为苏格兰还是作为诸伏景光他都再清楚不过,苏格兰从来没爱过雅文邑,连信任都微乎其微。
见过苏格兰以后,雅文邑的话就好像突然多起来,无论是那个问题还是如今的回答,这都是雅文邑平常不会说的话。
“爱是可以比较的吗?”
雅文邑说,“我杀过一个人,因为他的决策失误,未婚妻死在他面前,他一心求死,恳请我杀死他……他死了,我还活着,所以他对未婚妻的爱一定胜过我对苏格兰的爱吗?”
诸伏景光愣住了,不是因为那个故事,而是他意识到,这是雅文邑第一次在他面前提到“爱”
。
雅文邑爱苏格兰,尽管他从未对苏格兰说过。
……但是苏格兰现在听到了。
“很多年前,组织里有一对搭档,他们针锋相对、不死不休,但再往前数十年,他们也曾为彼此倾尽所有……他们已经决裂,但当其中一个死去时,另一个抛下他们的孩子,立刻跟着殉了情。”
“我也亲眼见过一对爱人是如何从相爱走向死亡,他们可以为了对方豁出性命,却无法接受对方的背景,因为这份无法选择的过去,甚至不愿意共同创造一个将来。”
“……后来呢?这两个人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