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司农寺卿曲大人带着人赶到时,这里已经时水火难容,大有一拼到底的架势。
“住手,都给老夫靠后站。”
他拎着长袍衣摆,跑得气喘吁吁,不等到近前,就高声断喝,“怎么回事?正经活不做,都站在这儿干什么?嗯?”
李福顺朝着自己人也摆了摆手,让他们收起手里的家伙什儿,上前抱拳行礼之后,指着被毁坏的田垄和秧苗,痛心疾首地道。
“大人,请您做主啊,这些利国利民的良种,被认为弄坏了,还请大人按照律法之规处置。”
周晏等人见曲大人面沉似水地走过来,都有些心虚。
周晏收起纨绔吊儿啷当模样,也是一副委屈地口气道,“曲大人,小子也是无心之举,是他……这个新晋田长,仗势欺负人。”
避重就轻,颠倒黑白……
李福顺没急着跟他争辩,也没急着再跟曲大人告状,只是依旧恭敬地样子,站在那儿,看他怎么处理。
可是,不等曲大人做出自己的选择呢,另一侧田垄间,又是一场冲突骤然爆发。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原来,几名寒门子弟勤恳踏实,从早到晚埋头劳作,不敢有半分懈怠,进度远超旁人。
可偏偏几名闲散世家子弟心生嫉妒,见他们勤恳立功,生怕旁人出彩,自己落于人后,便暗中使坏。
趁着无人留意,几人偷偷挪走寒门子弟规整好的种苗,刻意打乱垄沟间距,还将水肥胡乱倾倒,毁坏大半规整好的田地。
待寒门子弟发现时,大半片田垄尽数被毁,半日辛劳付诸东流。
寒门子弟又气又急,上前理论,换来的却是肆意嘲讽与百般羞辱。
“你们这般寒门贱籍,拼尽全力也只能刨泥种地,凭什么想抢我们世家的功劳?”
“老老实实干活便罢了,还敢较真?再敢多嘴,日后便让你们在京城无立足之地。”
“一个个贱种想要出风头抢功劳?想屁吃呢?再给老子们上眼药,看不削死你们。”
明目张胆的捣乱,仗势欺人的霸凌,彻底点燃了田间的矛盾。
勤恳之人寒心,跋扈之人嚣张,田间人心彻底撕裂。
司农寺几名官员远远看着,个个面露难色,却没人敢上前制止。
一边是郡主委任的田长和勤恳农人,一边是自家宗族子弟,同僚子嗣,偏袒哪边都不妥,索性全都装聋作哑,置身事外。
不等曲大人开口,李福顺就两头奔走,疲于调停。
一边是肆意妄为的世家子弟,一边是满心委屈的农人,寒门子弟,这一刻,他才彻底明白郡主的深意。
种地易,管人难。
守田易,衡势难。
这群官家子弟,远比田间杂草,恶劣天气更难对付。
他们背后有家族撑腰,有身份依仗,恃宠而骄,目无规矩,表面是入局助力,实则是埋在试验田中的最大隐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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