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的柳荫下,樊知奕静立旁观,将两场冲突尽收眼底。
她不急着上前,也不急于开口制止,更没有打算上前帮忙调停。
她要让李福顺亲眼看清人心复杂,世态炎凉,亲手经历这场权责拉扯,势力博弈。
唯有真正吃过管人,理事的苦,熬过混乱棘手的局,他才能真正褪去乡野怯气,练出坐镇一方,杀伐决断的底气。
她现在正在起步,需要得力干将帮衬,也需要有人在最关键时刻,成为她的坚实后盾。
至于苏王府和皇帝,她有自己的认知和理解。
上一世,她为自己的单纯,愚蠢和乖顺付出了代价,那么,这一世,她只相信自己,相信自己培养出来的人。
而且,皇室庄园虽然名义上是归自己,可实际上,还是皇帝的庄园,所以,唯有让所有官员,子弟亲眼目睹乱象,亲历冲突,他们才会真切明白一个道理。
那就是,无规矩不成方圆,本郡主定下的规矩,不是束缚,而是制衡所有人的公道。
待田间矛盾彻底激化,场面即将失控之际,樊知奕才抬步,缓缓朝着争执中心走去。
日光落于她素色衣袂之上,身姿挺拔沉静,无半分怒气汹汹,却自带一股震慑全场的凛然气场。
明明全场喧嚣混乱,可她一出现,整片试验田的吵闹声竟不由自主地压低下去。
所有人下意识看向她。
樊知奕目光淡淡扫过被毁的种苗,凌乱的田垄,又落在一众嚣张跋扈的世家子弟身上。
最后看向脸色尴尬、左右为难的司农寺卿曲大人,“农事为国,良田为公。
陛下将天下良种试种全权交于我,我便要对万民,对社稷、对这每一寸良田负责,可诸位这是要做什么?难道这里,是你们府中的后花园,私有田庄?”
说着,她看向周晏一众纨绔,眼神凌厉起来,“都说读书是为了明理,为官子弟是百姓子的表率。
而你们,倚仗家世门第,肆意损毁国之良种,践踏农事规矩,欺凌勤恳农人,有恃无恐,真是哪门子的道理呢?
你们觉得他们出身乡野,便低你们一等?可在良田面前,在民生面前,在耕种这一块儿,你们有谁比他们高人一等?
能种出粮,养得活百姓的,是功臣。只会捣乱滋事、败坏国策的,才是罪人。
本郡主因着良种培育是功在千秋的大好机会,不愿意让你们错过这个铭刻在历史一页的好机会,才请了曲大人通融,将你们参与进来,可你们是怎么做的?嗯?”
周晏脸色一白,强撑着傲气,梗着脖子道,“郡主,不过几株破种而已,何必小题大做?
况且他们本就是农人,本来就是干活的命,凭什么拿朝廷俸禄,占我们世家的功劳?”
这句话,彻底道出了所有世家子弟心底最真实的贪婪。
他们忍李福顺、忍一众老农许久了。
在他们眼里,这群土包子只配埋头干活,不配立新规,不配拿官籍,不配占新法首功。
樊知奕眼底掠过一丝冷厉。
“小题大做?还大言不惭地说培育良种是你们的功劳?周公子,今日你毁的是几株种苗,来日若是天下推广,你们这般心态,便是毁万民活路,毁大靖根基。”
她不再废话,直接下令,“今日滋事毁田,欺凌农工,扰乱试种者,全数除名,逐出试验田。
名下参与记录尽数抹去,终生不得参与新式农耕诸事,所作所为,录入司农寺档,通报全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