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正浠靠在椅背上,看着余学成捧着杯子小啜了一口。
他语气随意地说道:“学成,这一个半月走下来,你全程跟着,对下面情况的了解不比我少,说说看,有什么感想?不要有顾忌,畅所欲言嘛。”
余学成闻言点了点头,却没有立刻开口。
他垂下眼帘,视线落在杯盏里浮动的茶叶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起来。
办公室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隐约传来几声夏蝉的残鸣,还有空调出风口送出的微风轻轻拂过纸面的声响。
任正浠也不催促,端起自己的杯子慢慢喝着,目光平和地落在余学成身上。
他知道,这种时候,越是沉默,越说明对方在认真想,而不是随口说些场面话应付。
有些话,逼出来的没有价值,自己想清楚再说出来的才是真东西。
大约两分钟过去,余学成抬起头,目光与任正浠对上。他斟酌了一下措辞,缓缓开口说道:“市长,那我就斗胆说几句个人感受,说得不对的地方,请您批评指正。”
看到任正浠点了点头,余学成继续说道:“这一路跑下来,我最大的感受是,咱们石市的问题,根子不在底子差,而在散。”
“资源散、布局散、力量散,明明手里攥着不少好牌,却没打到一处去。”
这话不算语出惊人,却一下子抓住了任正浠的注意力。
他之前更多是从产业、县域、城市展层面看问题,余学成直接点出“散”
是核心,角度很准,也更偏向政府运行的宏观视角。
任正浠微微“噢”
了一声,身子不自觉坐直了些,看着他道:“有点意思,你具体说说。”
余学成点了点头,语气沉稳而从容:“先是产业布局散,全市二十三个区县,几乎每个县都有自己的工业园区,多的两三个,少的也有一个。”
“全市大大小小的园区加起来有三四十个,可真正有企业入驻、有稳定税收产出的,连三分之一都不到。”
“这些园区大多没有明确的产业定位,招商的时候捡到篮子里都是菜,什么企业都往里装,结果就是同类企业分散在各个区县,互相竞争,上下游配不上套,形不成产业链。”
“就拿医药中间体来说,古栾有,藁阳有,深择也有,规模都不大,各自为战,成本降不下来,也没议价权。”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继续说道:“而且好多县区为了应付考核,圈一片地、挂一块牌子就叫产业园,地荒在那里长草,几年招不进一家企业,每年还要从县财政里掏钱搞运维、做迎检,纯粹是赔本赚吆喝,不光浪费土地指标,还白扔了不少财政资金。”
余学成顿了顿,见任正浠听得认真,没有打断的意思,胆子又大了几分,继续说道:“其次是财政资源散,各级各部门手里都握着一些专项资金,条块分割,各管一摊,农业的钱只能用在农业,建设的钱只能用在建设,就算有闲置的,也不能统筹调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