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元竟会忘记他是个凡人。
那股笃定不是无知者的狂妄,
而是——
一个算尽天下变数的人,看着棋盘时的目光。
“呼……”
法元在心里把这句话转了一圈,面上却没有显露。
他呼出一口白气,
点了点头,
语调松缓了些许,
像在劝说宋宁,也像在宽慰他自己:
“放心。这些话我早已嘱咐了公孙错三遍——每一遍都让他重复了我的原话,一字不差。一刹那的六十分之一,在凡人眼中或许连念头都来不及动;可对这些修道之人,时间在他们感知里拉得比凡人长十倍不止。”
“那就好。”
宋宁点头,不再多言。
说完之后,
两人都陷入了沉默。
风在他们之间穿过,
带起松针上的雪沫,
细细碎碎地洒在石台上,像扬了一把碎银。
法元没有再看宋宁。
两人的对话已经收了尾。
他们就这样并肩趴着,
一道望着对面山坡那个方向——
那里,三百邪道在等;
更近处,玉清观内百余名正道散修也在等。
沉默中,有一种说不清的默契。
他们此时本不该在这里。
真的法元应该在山下的主帅位上,接受绿袍老祖的盘问与嫉恨;
宋宁应该在慈云寺里,喝他的粗茶,读他的闲书,不该被卷进这场神仙打架的漩涡里来。
可他们偏偏站在这里——
一个背着天大秘密的凡人,
一个揣着三重算计的五台派弃将。
两只狐狸,藏在风雪里。
“破阵之后……”
不知过了多久,
法元的声音再次响起,
却没有了方才的焦灼,
反而多了一层说不明的凝重,“苟兰因……会动用那最后一张底牌么?”
宋宁没有立即回答。
他垂下眼帘,
像是在权衡什么。
等再抬起头时,
语气依旧平稳,却透出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
“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