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很轻,
语调很平,
像是在替自己念一段提前写好的墓志铭:“既如此——那便如同师祖方才所说,为了邪道千秋大业,总要有人牺牲。小僧就算死在这一局里,也算死得其所,为邪道的千秋霸业添了一把柴火。”
“好了好了,看把你吓得。”
法元忽然哈哈大笑,
伸出那只厚实粗糙的手掌,
重重拍了拍宋宁的肩膀。
那掌力不轻,拍得宋宁的肩头都微微塌了半寸,“你身上功德在身,护体金莲,峨眉那帮伪君子最怕沾这个。他们不敢杀你——最多也就是把你关进暗无天日的水牢里。你放心在里面待着,等这阵风头过了,师祖便想办法救你出来。”
他收回手,
叹了口气,
语气忽然诚恳了几分,
那张粗犷的方脸上甚至浮起了一层难得的坦诚与无奈:“不是师祖不想救你,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而且……你我二人若凑在一处逃跑,目标太大,峨眉必定穷追不舍,不死不休。不如分开走,各凭本事,反而各有一线生机。你说是也不是?”
“师祖不必再解释。”
宋宁轻轻摇头,
面色依旧是那股不浓不淡的平静,
语调平得听不出半分怨怼,“小僧从未怪过师祖。为了大局,牺牲一小撮人的利益,这个道理小僧是明白的。师祖有师祖的难处,小僧有小僧的命数。况且——”
他微微偏过头,
望向对面山坡上那黑压压的三百条人影,
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近乎悲悯的平静,“比起那些即将被金蚕赶向峨眉剑锋的邪道同门们,小僧的处境已是好得太多。至少,我还不会死在今夜。”
“你明白就好。”
法元笑呵呵地点了点头,
似乎对他的觉悟甚是满意,
又补了一句不知是安抚还是空头支票的话,“等这件事了了——师祖会好好补偿你的。”
随即,
他面容陡然一肃,
方才那副和蔼长辈的模样如同被风掀翻的面具,
转瞬间便换上了一张冷沉沉的、带着实打实威胁的面孔。
他盯着宋宁,
一字一顿地说道:“小和尚——你方才听到的那些话,一个字也不能传出去。我在这里跟你交的底,过了今夜便烂在你的肚子里。不管是绿袍老祖,还是智通,不管他们日后怎么问你,你都不能吐露半个字。”
“师祖放心。小僧明白。”
宋宁毫不犹豫地点头,
语气郑重而坦然,“方才师祖说的每一个字,已全部烂在小僧肚子里。”
“我知道你是个明事理的。”
法元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最终缓缓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