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山门楼上那个端坐抚琴、面色从容的峨眉代掌教。
他的目光从这些人的面孔上一个一个地扫过去,
然后落在了宋宁脸上。
“今晚这些邪道高手——绿袍老祖、晓月禅师的徒朱洪、司徒雷、铁钟道人、飞天夜叉马觉、留人寨三兄弟……还有那坡上站着的三百名剑仙——你猜他们有多少人能活到天亮?或许没有,不过……这些魔头不是那么容易杀的——峨眉也必然付出代价。峨眉也要死人。死一个峨眉弟子,峨眉就少一分人力;但是……死一个邪道高手,邪道还有源源不断的魔头。这三百人堆在这片雪地上,便是我们砸向峨眉的第一锤。慈云寺就算必输,峨眉也只能惨胜。我们从他们身上咬下一块肉来,咬得血肉模糊,咬得骨头都露出来。而今晚这个时间窗口——峨眉还没有完全准备好——正是进攻的最佳时机。错过了今夜,等他们准备好,把所有的漏洞全部堵死,到时候再攻,代价就不是今天这个量级了。所以——必须在今晚动手。这就是第三个目的。”
法元将摊开在风雪中的三根手指缓缓收回,
重新负手而立,
站在山脊线上。
夜风将他的僧袍吹得猎猎作响,
月光照着他那张苍老而冷硬的面孔。
“小和尚。你若是换作是我——”
他将问题抛给了宋宁,
语气平缓而清晰,
不再带着试探,
不再藏着杀意,
只是一个下棋下了几百年的人,
布下了一局他也不知道能赢几手的烂棋之后,
在收子之间向他唯一剩下的对手问了一句实话,
“在明知必败的情况下,会不会也来进攻玉清观?”
宋宁沉默了几息,
然后点了点头。
“会。”
他开口时脸上没有半分被逼无奈的神色,
反而坦荡得如同在回答一道早已在心中推演过无数遍的术数题,“我也会。师祖说得没有半分差错——失败并不可怕,只要能达到目的,就不算败。死亡也不可怕,只要死得有价值,就不算输。而这一战——师祖最少可以完成三个目的中的一个。从布局之初便已立于不败之地,那又有什么理由不开战?”
随后,
他微微躬身,
双手合十,语调诚恳:“师祖布局千里,是小僧想浅了。”
“你不用妄自菲薄,小和尚。”
法元那张阴沉了许久的面孔终于浮起一丝微笑。
他看着宋宁的目光里没了方才的审视与杀意,
反而多了几分真切的赏识——
那种一个老棋手看到一个后辈终于开始看懂棋盘时才会有的欣慰,“你极其聪明,甚至比我更聪明。只不过你太年轻,阅历太浅,眼光始终盯在一隅之地,还没有真正学会放眼全局。有时候,你不能只计较一城一池的得失。一个人,一座寺,一场仗的输赢,放在整个正邪大运的天平上,不过是一枚可以暂时舍弃的棋子。只要最终能赢下这盘棋——最初放弃几座城池,又有什么关系?”
“多谢师祖教诲,小僧铭记于心。”
宋宁神色郑重地点了点头,
那份受教的模样难得地不带半分应付。
可他随即便抬起眼帘,
话锋轻轻一转,
将刀重新架回了法元自己的脖子上,“可是师祖——你我二人,又当如何?”
他望着法元那张微微凝固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