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声音依旧阴测测的,
像蛇在草丛里滑动,“你聪明得有些过头了。”
“师祖……”
宋宁这才缓缓收回目光,
转向法元那张阴晴不定的脸,
语气平静得不像是在跟一个刚才还对他动了杀心的人说话,“我若是不聪明过头——早就死了。若是不聪明过头——又怎么能活着跟师祖一起来到这里?”
法元沉默了一拍。
然后他微微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短,
短得像是被风吹散的一缕残烟,
可里面却包含了太多东西——
算计被看穿的无奈,
杀意被化解的疲惫,
以及某种对这个太会下棋的小辈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他不得不承认,
他带了这么多棋子来打这场仗,
而最沉最稳的那颗,恰恰是他最不敢碰的这颗。
“败不可怕。但……只要达到目的,就不算败。”
法元直接承认了,
没有辩解,没有掩饰。
他将目光重新投向山下那座灯火通明的道观,
声音缓缓沉了下去,“今晚这一仗,我明知必败,却仍然要带他们进攻玉清观——有三个目的。只要完成其中一个,就不算输。”
他伸出一根粗糙的手指,
竖在风雪之中。
“第一。杀了三英二云。只有杀了他们,紫青双剑才会有破绽。这两柄剑乃玄天之器,是长眉真人布下的因果,是正道用来压垮邪道的最后一根稻草。没有紫青双剑,峨眉的剑阵便缺了核心,以后无论怎么动手,胜率都会大很多。我不能把命、或者最后的希望全部押在你一个人身上,一旦你折在苍莽山秘境里面,所有人都将万劫不复。所以,倘若今晚我能靠正面进攻就解决掉三英二云,就不必走到“独独”
依靠你的那步棋。这就是第一个目的。”
随即,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逼出峨眉的底牌。峨眉立派千年,底蕴有多深没有人知道。那张底牌可能是什么——是某件镇教法器,是某位闭关多年的老怪物,是某种不可逆的护山大阵——谁也不知道它的具体模样,但谁都知道它存在。这是峨眉最后的屏障,也是他们敢以区区百人横压天下的底气。如果今天不把它逼出来,明天它就可能用在我的身上,用在你的身上,用在许飞娘身上。还可能用在……更重要的人或者更重大的事情上面,到那时……死的人更多,造成的破坏更大,我们连拆招的机会都没有。与其让它留到最重要的关头砸在我们头上,不如今天就让它砸在绿袍老祖身上。这就是第二个目的。”
紧接着,
他伸出第三根手指。
“第三——”
他将这三根手指同时在雪光中张开,
像是在摊开一副早已算计好了胜负的牌面。
声音忽然沉下去,
沉到了某种更深层次的、近乎冷酷的理性深处,
像是从胸腔最深的地方一个字一个字地碾出来的,“进攻峨眉,从来不是一次就能打完的仗。峨眉不是一座塔,是一整座山。拆一座山,不能一脚踹翻,只能一锤一锤地凿。每一锤砸下去,都会溅起火星,都会崩掉你一块刃口——可只要你不停手,山总有裂开的那一天。”
他望着山脚下那座灯火通明、剑光冲霄的道观,
望着那些站在飞檐翘角上目蕴神光的正道精英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