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绿袍老祖我问你,你这一身绿毛是从哪一年开始往外冒?是不是你娘怀你的时候吃了半斤霉的猪毛?”
“嘿——不是猪毛不是羊毛,是他八百辈子没洗过一回澡,浑身上下的老泥自己了酵,闷出了一身绿汪汪臭烘烘黏糊糊的活绿毛!”
此刻已是寅时。
夜色最浓,
连雪片落地的声音都仿佛被这沉沉的暗色吸走了。
玉清观山门楼上,
华瑶崧与朱梅一唱一和的歌声依旧在茫茫大雪中此起彼伏,
从丑时骂到寅时,
两个时辰嘴皮子没有停过,
词儿没有重过,
越骂越脏,越脏越起劲。
山坡上那团绿云早已连咆哮都懒得咆哮了,
三百邪道强人杵在雪地里听着自家盟主被两个丫头变着花样编排,
表情从最初的憋笑到后来的麻木,
再到此刻的彻底放弃——
反正老祖也不动,他们就当听曲儿了。
“哎——活绿毛啊活绿毛,白天黑夜往外蹿!白天看着像一块长了腿的棺材板上长的绿毛毯,夜里瞧着像一团坟地里乱滚的鬼火在半空里飘!飘到哪家,哪家的鸡犬都熏得口吐白沫夹着尾巴没命地逃,还以为是阎王殿里的粪坑崩了口子往外浇!!!”
“嘿——哎呀华师姐,你怎么越骂越难听了,我们礼貌一点!”
“礼貌?跟绿袍老祖讲礼貌?”
旁边的华瑶崧显然不打算礼貌。
她骂得正起劲,
唾沫星子在月光下闪着光。
而在玉清观背对的那面山坡上,
气氛却与远处那荒腔走板的骂声截然相反。
“簇簇簇……”
夜风从山脊上掠过来,
吹得满山的松针上的厚厚白雪簌簌作响。
法元正直直地盯着宋宁,
目光像一把刚从鞘中抽出的刀子——
刀锋上挂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也挂着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忌惮。
而宋宁面不改色。
他没有看法元,
甚至没有看那把悬在脖子上的无形刀锋。
他正望着玉清观的某处屋檐,
神色淡然得像在赏雪。
仿佛旁边那逐渐凝成实质的杀意不过是一阵穿堂风。
“小和尚。”
法元忽然开口了。
声音里的杀意毫无征兆地消失了,
像刀被缓缓推回鞘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