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金蝉又一次停住了,
这一次,他连站都快站不住了。
“宋宁——你有完没完!”
朱梅骤然回头,
那双泪痕未干的眼眸中翻涌着失望、怨恨、愤怒与不解。
她不再叫他“小和尚”
了——这是她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
曾经那个无论何时何地都让她觉得安心、只要她一开口他便会微笑着让步的人,
此刻站在她面前的,却像是一个她完全认不出的陌生人。
她不明白,
一个人为什么可以把另一个人逼到这种地步,
为什么可以把话说得如此恶毒,
为什么可以眼睁睁看着一个十二岁的少年在他面前自刎了一次还不够,
还要逼他再自刎第二次:“你真的非要逼死他不可吗?”
“朱梅檀越说我逼死他——这话从何说起?”
宋宁望着前方那张满是失望与愤怒的美丽脸庞,
声音依旧平静,
不紧不慢,像是在拆解一道并不复杂的算术题。
那些将齐金蝉逼到崩溃边缘的冷酷与恶毒,
此刻在面对朱梅的质问时,
却化作了一片波澜不惊的淡然,“这赌局是他设的,赌注是他定的,剑是他亲手举起来往自己脖子上割的。从始至终,小僧没有碰过他一片衣角,没有替他握过那柄剑。论起来,逼死他的人——是他自己。他当初信誓旦旦地说‘眉毛都不皱一下’,他骂我是孬种,他逼我接下这场赌局。如今他输了,便要赖账,便要让女人替他求情,便要哭着说自己怕死。而我……不过是在替自己讨回一个本该有的公道罢了。”
他微微一顿,
声音里终于带上一丝极淡的波澜,
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冷到了极处的清醒,“朱梅檀越,倘若此刻输的人是我,我已经躺在这棵老槐树下,血流干了,身子凉透了,连一句遗言都来不及留。没有人替我求情,没有人替我落泪,更没有人会站出来斥责他心狠手辣。可现在输的人是他,我赢了,我却什么也没有得到。我赢了,却……还要让步。他输了,却……能赖账。我输了要死,赢了却两手空空——这就是你们口中的公平?这就是你们正道的规矩?不是弱者就一定是委屈的,朱梅檀越。我只是拿回本该属于我的东西而已,我何错之有。而且,这件事里最冤枉的人……不是我吗?”
朱梅沉默了。
她张了张嘴,现自己竟无法反驳。
她沉默了许久,
再开口时声音已不再是质问,
甚至不再是愤怒,而是一种近乎卑微的哀告:“小和尚。这次算我欠你的,行吗?我欠你一条命。我誓,我誓一定会把你从慈云寺救出来,一定还你这条命。我朱梅说到做到,绝不食言。”
这次轮到宋宁沉默了。
他就那样静静地望着朱梅,望着她脸上每一道泪痕,望着她那双盛满了哀求的眼眸。
他没有点头,
没有摇头,甚至连表情都没有任何变化。
朱梅等了片刻,
等来的只有沉默,
随即明白,这个承诺太虚无缥缈。
而且,
自己真能从慈云寺救他出来么?
“小和尚,我求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