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不过是到了收官的最后一手。
“踏。”
齐金蝉的脚步猛地一顿,
踩在雪地上出一声闷响。
“这就叫你口中“眉毛都不皱一下’‘,“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
宋宁微微偏头,
望着原地颤抖却不敢回头的齐金蝉,继续往下说。
语气依旧是那不咸不淡的模样,
话却一句比一句狠,
每一个字都像是精准地挑在伤疤上,
不深不浅,刚好挑出血来,“你现在倒是拿出那时十分之一的骨气来,把剑捡起来,把没割完的那一剑补上。大家都在这儿帮你见证着呢——齐漱溟的儿子,峨眉掌教独子,说到做到,绝不食言。可你呢?靠在女人的肩膀上抖成一团,连步子都迈不稳。原来你们峨眉的英雄好汉,就是这么当的。”
齐金蝉站在那里,
浑身剧烈地着抖。
他没有回头,可是他迈不出下一步。
“金蝉,我们不要听他的。”
朱梅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她没有回头,只是更紧地握住了齐金蝉的手。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
如同小时候在九华山寒潭边,
两个人偷偷分吃一只烤红薯时那般轻那般柔,“你想想……你死了,我怎么办?你娘亲怎么办?你姊姊怎么办?你不是懦夫。你只是太年轻,太冲动,把话说得太满。谁没有过年轻气盛的时候?谁没有说过几句自己后来圆不回来的大话?我不在乎你说了什么。我只在乎你活着。你的命,比你许下的任何承诺都重要。为了那些爱你的人,为了你娘,为了你爹,为了你姊姊——为了我。值得活。”
齐金蝉浑身一震。
朱梅的话像一道温热的暖流灌入他已经冻僵的心口,
将那份几乎要将他吞没的羞耻与绝望一寸一寸地融化。
他攥紧了朱梅的手,
那只手还在抖,
却不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他终于找到了继续走下去的勇气。
“踏。”
他迈出了第二步。
当齐金蝉再次准备离开时,
背后宋宁如同毒蛇般冰冷的声音,又紧随而来:
“小檀越,你以为你今天从这里走出去就万事大吉了吗?你大可放心——不必等明天,至多后天,今天这件事便会传遍整个天下,传遍正邪两道。峨眉掌教独子设下赌局逼人赌命,自己输了却赖在女人怀里赖活,连兑现承诺的勇气都没有。你以为这是小事?你以为你回到峨眉还能挺直腰杆做人?用不了几天,这事就会传得比这漫天大雪还要广,比这呼啸北风还要快。五台、华山、滇西、百蛮山、所有跟峨眉有仇的邪道修士都会把这事当作下酒菜。他们会说——‘听说了吗,齐漱溟的儿子,赌输了,躲在女人怀里哭,剑都架到脖子上了,愣是没敢抹下去’。他们会把你编成段子,编成曲儿,编成酒桌茶楼里最下饭的笑话。他们会笑你一辈子。他们会笑你爹堂堂峨眉掌教天下第一剑仙,却养了个狗熊儿子。他们会笑你母亲当年嫁给齐漱溟是瞎了眼看错了人,生的儿子连自己说出口的话都不敢认。他们会笑整个峨眉,笑她也不过如此——门风如此,迟早衰败。到时候……你还有什么脸面对你的同门。”
“所以……你还是死吧。不然……败坏的是整个峨眉累积千年的名声。我保证……那时你虽然活着,但会比死了更难受。”
宋宁的毒牙露出獠牙。
他用最平淡的语调说着最恶毒的话,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了毒的细针,
精准地扎进齐金蝉心底最羞耻、最脆弱、最不敢触碰的那块软肉。
“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