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没有任何嘲讽与戏谑,只有一种与老对手交谈时才有的郑重。
但是——
那团绿云中沉默了良久,
终于开口了。
那声音里没有任何被触动的痕迹,
只有一种冷入骨髓的、毫不领情的嘲讽:
“你怕了——是不是,朱梅?你这一套说辞,当年在黄山下你跟我动手之前也讲过一遍,老子一字不落都还记得。你说这么多废话,说到底不过是因为你怕了,你知道今日站在这里拦不住老子,所以才拿出了这一套‘我敬你是条汉子’的软刀子,想骗老子自己退回去。”
公鸭子嗓子陡然上扬,
带上了一股残忍而得意的腔调,“不如这样——你现在跪下来给老子磕三个响头,乖乖叫三声‘爷爷’,老子或许可以考虑留你一条狗命。”
“呃……”
矮叟朱梅愣了一瞬,
似乎也没有料到这人对自己有那么大的怨念。
但他只是微微一愣,
随即面色如常,
甚至露出了一丝极淡的、近乎悲悯的笑意,
望着那团绿云说道,
“好。若绿袍老友当真能够就此回头,改邪归正,从此不再作恶,不再替许飞娘冲锋陷阵——莫说让老朽跪下来叫你三声爷爷,便是让我叫你一辈子爷爷,我也心甘情愿,绝不反悔。只是不知——绿袍老友说的话,可做得数?若是做得数,我这就跪。”
“当然——”
绿袍老祖停顿了好久,
似乎没有想到青城的这具硬骨头会服软。
最后,
他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坦荡恶意,“不做数。”
他顿了一顿,带着怨恨继续说道:
“让你叫三声爷爷,太便宜你了。当年你对老子做的那些事,削皮、断骨、下毒、偷袭,一桩桩一件件,老子这三十年来每日每夜都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过,没有一天忘过。现在时机到了,岂能这般轻易就放过你?三声爷爷就想翻篇?做梦!”
“唉……”
朱梅听后,
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那声叹息从他那矮小的身躯里叹出来,
却仿佛带着一种百年恩怨也无法消解的沉重。
他望着那团绿云,缓缓说道:“老朽先是好心相劝,继而一退再退。可绿袍道友确实油盐不进,半句也听不入耳。老朽已仁至义尽,再劝下去,便是自作多情了。接下来无论生什么——都怪不得我了。”
“呸!”
绿云中毫不客气地啐了一声,
那难听至极的公鸭嗓子满是讥诮与不屑,“朱梅,你少在这儿假惺惺地装好人。你这套把戏,老子三十年前就领教过了。你们这些自命不凡的正道中人,动起手来比谁都狠,杀起人来比谁都多,可每到动手之前总要端出一套冠冕堂皇的大道理,把自己打扮成替天行道的圣人模样,仿佛手里沾的血都是天道让沾的,杀的人都是天意让杀的。明明是为一己私利,却非要给自己立一座光明正大的牌坊,立在世人面前,也立在自己心里,好让自己照着那面牌坊觉得自己真是个好人。最恶心、最虚伪、最不要脸的——就是你们这副自命清高的嘴脸。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打着大义的旗号,行的不过是自己那点见不得光的私心罢了。你们能……要点脸吗?????”
朱梅听完了这番话,
反而露出了一丝意料之中的了然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