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有脸跟我提‘喝酒’这两个字?!六十年前在齐漱溟和太乙混元祖师在黄山莲花峰斗剑,我千里驰援混元祖师,你在莲花峰下拦住我。你也是这样笑嘻嘻地端着一壶酒过来,口口声声说‘’我们两个都不上山帮忙,就等于都帮忙了”
——老子当时还真信了你的邪!结果呢?你在那酒里下了什么?啊?老子喝了那杯酒拉了整整三天三夜,差点把自己拉死在茅房里!你趁老子提不起裤子的时候从背后一剑劈下来,那剑锋贴着老子的头皮削过去,只差一寸老子这颗脑袋六十年前就给你削掉了!把我偷袭重伤后,你去帮了齐漱溟,才导致混元祖师败亡。这是你朱梅干出来的事——你现在还敢跟我提‘喝酒’?!你还要不要你那三寸厚的老脸了?!你真当老子还会上你这老阴货的当?!”
“哎哎哎——绿袍老友,你这话可就说得不地道了!你可不能凭空污蔑我老朱的清白!”
矮叟朱梅一听这话顿时瞪大了眼睛,
那张老脸上浮现出一抹被冤枉之后极度委屈的神情,
他摊开双手冲着那团绿云连连摆手,
语气里带着一种被深刻误会的痛心疾,“什么下毒不下毒的,根本就是子虚乌有!那只是我当年手头紧,贪便宜在青城山下灌了一葫芦假酒罢了——我自己喝了也拉了两天肚子,你怎么能说是我下毒呢?我朱梅行事光明磊落,下毒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从来不屑于用的!拉肚子归拉肚子,毒归毒,这是两码事,绿袍老友你可不能混为一谈!而且……我偷袭你,只是因为你借着上厕所的功夫,想偷偷潜入莲花峰帮混元祖师,我不得已才出手。”
雪空中再次陷入了沉默。
那团绿云悬浮在空中缓缓翻滚,
似乎里面的人正在努力压住那股直冲顶门的怒火。
过了许久,
绿袍老祖那极为难听的声音才重新响起,
这一回却没有了暴怒与嘶吼,
反而被一种冷沉沉的、令人心底毛的平静所取代:
“朱梅,别废话了。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我之间翻来覆去就这么几句车轱辘话——有用么?哪一次不是说完了还是拔剑相见?所以——”
绿云骤然翻涌,
那股冷森森的气息如同活物般从云团中丝丝缕缕地向四周蔓延开来。
公鸭嗓子忽然一沉,
沉得像是从地底最深处翻涌上来的闷雷:“手底下见真章吧。”
“唉……”
矮叟朱梅那张嬉皮笑脸的乐呵面孔,
在这一刻终于缓缓收敛了。
他没有立刻召出飞剑,
也没有摆出迎战的架势,
只是静静地站在雪空之中,望着那团翻涌不息的绿云。
他先是极轻极轻地叹了口气,
才开口说道,“绿袍老友,你说得不错。你我之间每次相见,说上千句万句,最后不还是落到剑锋上定输赢。但是——”
他顿了顿,
再开口时声音里那股轻浮与圆滑已尽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得的、不带任何调侃的真诚。
那声音在风雪中传得很远,
每一个字都像是被什么东西托着,
沉甸甸地落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你我相识百年有余,虽然正邪有别,立场相左,可你要说这一百年打下来没有半点惺惺相惜——那是我违心之言。我朱梅认你是个对手,也敬你是条汉子。所以今日老朽才站在这里跟你说这几句多余的话,而不是直接一剑劈过去。听老友一句劝——回南疆去吧。别再给许飞娘当枪使了,别再蹚慈云寺这趟浑水了。你百蛮山阴风洞天高地远,是个难得的清静之处,你回那里好生修炼,以你的天资未必不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便是飞升无望,做个逍遥自在的散仙,岂不快活?何必非要争这一时之强、报这一口气之仇?我们修道之人,求的是长生,斗的是天命,不该把命耗在替旁人出头这种事上。到最后一口气没争到,连自己的命都搭进去——那时再后悔,可就晚矣。”
这番话,
也不知是真心还是假意。
可矮叟朱梅说出口的时候,
那份真诚却是实实在在摆在脸上的。
他望着那团绿云的目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