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金蝉笑够了,
方才转过头,
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满是居高临下的嘲讽,
直直地盯着那抹杏黄僧影,“妖僧——看到了吧?二十四口剑已经毁了十一口,剩下的不过是排着队等死罢了。你是不是还想跟我说——战局尚未结束,胜负犹未可知?你倒是再说一遍给我听听啊?”
“阿弥陀佛。”
宋宁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模样,
面上看不出半点被嘲讽后的窘迫。
他甚至没有看齐金蝉,
只是抬眼望了一眼远方雪空中那片被佛火映得忽明忽暗的天幕,
然后回过头来望着齐金蝉,
声音平淡得像是斋堂里闲聊家常,“小檀越似乎……心中有些怕?”
齐金蝉的笑声骤然一滞。
他的目光在宋宁脸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像是被什么东西戳中了心事一般猛地拔高了声调,
声音因过分用力而劈裂了几分,
语也比方才快了将近一倍:“怕?!我怕什么?我有什么好怕的?你是疯了还是傻了?眼下龙飞跪地求饶,二十四口剑被我峨眉七位仙长一口一口地当着你们的面化掉,你们慈云寺折损了多少人你比我清楚——我怕什么?我怕——?”
他说得越急,
声音越大,
却不知为何越让人觉得他只是在用音量填补某种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空虚。
他怕吗?
他当然怕。
他不是怕龙飞的剑能翻盘,
不是怕罗浮七仙会输——他怕的是宋宁方才那句话。
他怕那句“战局尚未结束”
是真的。
他怕这个人,
这个从头到尾从未动过一剑、从未展露过半分修为的凡人,
真的知道一些他齐金蝉不知道的事。
他怕这个人真的在暗中布了什么子,
而他至今连那枚子落在何处都看不出来。
“你心中在怕……我方才说的是真的,对么?”
宋宁的声音依旧不急不缓,
他抬起眼帘望着齐金蝉那双因为心虚而闪避了一瞬的眼睛,
微笑说道,“怕真的会有反转。怕你赢了这么多剑,最后却现最该赢的那一局——你输了。”
“你放屁——我才不怕你这个不见棺材不落泪、只会虚张声势的妖僧!!!”
齐金蝉几乎是咆哮着喊出这句话的。
他整张脸都红透了,
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却被冷风一吹便凝成了薄薄的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