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祖,你可知道——我杨花这一生,从记事起便在这世上漂泊浮沉,不知换过多少地方,不知见过多少张面孔。那些男人,有的待我如珠如宝,有的拿我当敝屣草芥。可他们来来去去,不过只将我当作一具皮囊,一件锦上添花的玩物,却从没有一个人真正地将我放在眼里过。直到遇见了你。”
她将那根手指移开,
低下头望着他的眼睛,
开口时每一个字都像是被某种极为沉重的东西碾过,
却又偏偏轻得像羽毛落在水面,
他听着她的声音在这片昏暗的雪幕中缓缓铺展开来,
如同一条温柔的河,把他残破的身躯与破碎的心一并拥入怀中。
“你为我撑的那一把剑,为我挡的那一场风雪,为我得罪的那些人——我嘴上不说,我都记着。师祖,你若是死了,我独自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这世上的人,我一个也不在乎。我只在乎你。你生我生,你死我死。这世间繁华也罢落魄也好,没有什么值得我用余生去怀念的。若今日注定是师祖的陨落之时,那便也是杨花的归去之日。你什么都不要再说。我不走……就在这里。”
龙飞望着她,
望着那双依旧含着春水却坚定得如同磐石一般的眼眸。
他没有想到,
在他这一生中最狼狈、最屈辱、最不堪的时刻——
那些曾经拜倒在他脚下的红颜知己、兄弟、同门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的时候,
竟是这个别人的女人,
跪在这片冰冷的雪地上,用自己的身子替他当着风雪。
他没有想到,
他纵横天下数十年,
拥有过无数女人,
可到头来只有这一个不在乎他是不是散仙、不在乎他还有没有九子母阴魂剑的女人,愿意陪他一起赴死。
他用了这么久的时间,走了这么远的路,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像是才终于看清了那件早就在他面前放了很久的东西。
“杨花。”
他开口了,
他眼眶微红,
声音沙哑而颤,却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郑重,“若我龙飞此番能活下来——此生此世,必不负你。不管别人怎么说,不管你从前做过什么,今生今世,你只有我一个男人。我所剩不多的一切,都给你。”
龙飞伸出手,
那只手因为法力耗尽而在微微抖,却依旧稳稳地握住了杨花的手。
杨花没有说话,
只是将他的头更紧地揽在臂弯里,
将手从他手中抽出来,
反扣住他的五指,
两只手在茫茫大雪之中紧紧地、死死地扣在一起。
“沙沙沙……”
大雪依旧默默地落着,
天色越来越暗,仿佛连天都不忍再看这场单方面的酷刑。
“哈哈哈哈——第十一口!第十一口了!龙飞那二十四口破剑,已经快被化掉一半了!”
老树之下,
齐金蝉双手叉腰,
笑得肆意而张狂,那张稚气未脱的脸因为压抑不住的得意而涨得通红。
他的声音在这片寂静的雪野中远远传开,
连树上沉默不语的朱梅都微微蹙了一下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