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抬起头,
望着宋宁那张在长明灯下忽明忽暗的脸,
望了很久很久,
才轻轻吐出几个字:“谢谢你,小和尚。”
“不必谢。你也不欠我什么。”
宋宁微微摇头,
面上恢复了那片寻常的平静,
像是在做一桩早已结清了尾款的账目,
口吻波澜不惊,“这只是我偿还张亮之事对你造成的亏欠罢了。昔日因我之故,你那份证道功德被我抢走。今日我替你铺好这条路,让你亲手了断了与丁蓉之间纠缠十六年的因果,种下证道根基。一报还一报,因果相抵,两不相欠。”
他越是这般轻描淡写,
朱梅的心里便越是翻涌得厉害。
那些原本只是暗暗涌动的复杂情绪,
被他这不咸不淡的“两不相欠”
一推,像是被点燃了的干柴一般猛地蹿了起来。
她忽然提高了声音,
那双清丽的眼睛里带着一种被伤害了的、近乎愤怒的委屈,
直直地瞪着宋宁:“小和尚——你当我是三岁小儿吗?”
宋宁微微愕然。
朱梅说完这句话便喘了两口气,
压了压翻涌的情绪,
可那些积压了不知多久的话还是一股脑地全都涌了出来:
“张亮那件事算什么?他那点功德能与鼠道人相比么?他只是一个连剑仙都不是的采花贼,你今日还我的——是散仙根基,是十六年心结的了断,是关系往后整个修行大道的关键因果。这两件事的分量,放在秤上称一称,根本不是同一个斤两。你非要把它说成是还债,非要让我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欠你——你是在侮辱我的眼睛,还是侮辱你自己?”
“呃——”
宋宁鲜少地露出了愕然的神色。
他望着朱梅那张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
沉默了半晌,
然后垂下眼帘,
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苦笑,开口说道,“那朱梅檀越说欠,就欠好了。”
“你——!”
朱梅望着他那副软硬不吃、怎样都行的模样,
胸口剧烈起伏了好几下,
却现自己拿这个人一点办法也没有。
打也打不得,
骂也骂不开,连吵架都找不到一个可以接力的点。
她只得愤愤地把头扭向一边,
望着石壁上那盏不知燃了多久的长明灯,生起了闷气。
密道中陷入了寂静。
火苗在壁上无风自动,
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朱梅背对着宋宁,
肩头仍因余怒未消而微微起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