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苍老、却异常洪亮、带着金属般质感的嗓音,在空地上空回荡,仿佛来自地底深处,又像是直接响在耳边。声音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坚定与一种近乎执拗的“方正”
。
“…赵公所言极是。然则,今上初登大宝,宇内初定,周隋禅代之际,人情未安,若骤行峻法,恐失人心…”
另一个声音,显得圆滑、谨慎,带着劝慰的意味。
“失人心?!”
苍老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雷霆般的怒意,“法者,国之权衡,时之准绳!废弛已久,奸宄横行,豪强凌弱,冤狱遍地!不以峻法整顿,何以昭示新朝气象?何以慰天下黎庶?!昔日苏令公(苏绰)辅佐太祖(宇文泰),创制六条诏书,躬行节俭,明察善恶,方能成就霸业!今吾等承其余绪,岂可因循苟且,畏畏尾?!”
“赵公!苏令公之时,与今日情势不同…”
圆滑声音试图解释。
“有何不同?!为政之道,在于安民,在于公正!法度不明,则民心不安!民心不安,则社稷不稳!”
赵煚(从声音判断)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穿透时空的激昂,“老夫遍览前朝刑典,参以今世之弊,草拟《新律》纲目,务在宽简、划一、公平!纵有阻力,纵有非议,此志不渝!来人!将老夫所书《铸法议》、《均刑疏》抄录副本,呈送尚书省,并遍示京兆属官!”
声音渐渐低下去,最后几句带着深深的疲惫和不容动摇的决心。空地上空的扭曲波纹也平复了,仿佛刚才只是一阵幻觉。
但季雅、李宁、温馨都清楚,那绝非幻觉。那是被“封存”
于此的强大精神印记,在特定条件下产生的强烈回响。
“赵煚!果然是他!”
季雅迅确认,“西魏北周之际的名臣,苏绰的追随者,以执法严明、性格刚直着称。他主张的法度,强调‘公平’、‘划一’,反对特权。这和他历仕多朝、重视实务的风格一致。刚才提到的《铸法议》、《均刑疏》…‘铸法’可能既指铸造钱币、兵器,也隐喻‘铸就’法度;‘均刑’则是追求刑罚的公平。他的遗憾…恐怕就在于他理想的法制改革,在复杂的政治现实和朝代更迭中,未能完全推行,或者推行后未能持久。”
“波动又变了。”
温馨忽然道,玉尺指向那处凹陷区域,“那种‘被禁锢’的感觉更强了,但‘郁勃’的能量也在积聚…像是一座压抑已久的火山。而且,我感觉到一种强烈的‘金属’和‘土壤’的混合能量,非常‘实在’,与这个地点的历史(官营作坊、刑狱)完全吻合。”
“我们得进去,或者…想办法沟通。”
李宁看着那荒芜的空地,“这种‘封存’状态,不打破,恐怕无法真正接触。而且,我担心‘断文会’会趁虚而入,利用他的‘郁勃’和‘遗憾’。”
他尝试着,将一丝融合了“勇毅”
的坚定、“清明”
的洞察,以及新领悟的“疏导”
之意(尝试理解并引导其“郁勃”
而非强行冲击)的精神意念,混合着对“法治”
、“公正”
、“务实”
的尊重,轻轻投向那片凹陷区域,投向声音传来的地方。
“后学晚辈,仰慕赵公刚正之风,钦佩公铸法平刑之伟业,特来拜谒,愿闻教诲。”
意念送出,如同泥牛入海。荒草寂静,只有风吹过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铁匠敲打声。
就在三人以为需要另寻方法时,脚下的大地,忽然传来一阵极其沉闷、厚重,如同巨锤敲击在实心金属砧板上般的“咚!咚!”
声!声音并非来自地底深处,而是仿佛就在脚下不深的土层之下,带着一种被压抑的、反弹的力道!
紧接着,以那处凹陷区域为中心,方圆数十米范围内的地面,那些荒草、泥土、瓦砾,开始生诡异的变化。青草迅枯萎、变黑、硬化,仿佛被高温烘烤过,又像是被某种力量“矿化”
了!泥土变得坚硬如陶,表面浮现出细密的、如同青铜器或铁器表面的纹理和锈迹!散落的瓦砾和条石,则迅“锈蚀”
、“风化”
,化作类似矿渣和金属氧化物的粉末!空气中弥漫开浓重的、铁锈、硫磺、以及烧熔金属后冷却的刺鼻气味!
更令人震撼的是,前方的景象开始扭曲、重构。荒芜的空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深邃、向下延伸的、由粗糙石壁和巨大木梁支撑的地下空间入口!入口处,两扇厚重的、由整块青铜浇铸而成的巨大门扉,紧闭着,门上布满了复杂的、类似古代律令条文和度量衡符号的浮雕,以及明显的、像是被暴力封印的痕迹(巨大的金属榫卯和封泥)。门扉之后,隐约有火光跳动,还有沉重而规律的、金属撞击和锻造的声音,以及…模糊的、愤怒的争辩声!
空间转换了!他们被拉入了一个与赵煚精神印记紧密相连的、基于地下工坊与刑狱记忆的“封存”
空间!
“稳住!”
李宁低喝,铜印光芒大放,“清明”
与“勇毅”
之意交融,形成一道坚韧的光幕,护住三人,抵御着空间转换带来的沉重压力和不适感。脚下不再是松软的土地,而是变成了坚硬、冰冷、带着金属质感的“矿化”
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