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不会是…赵煚?”
季雅忽然说道,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赵煚,字贤通,天水西县人。他历仕西魏、北周、隋三朝,既是战功赫赫的武将,曾随韦孝宽平定淮南,又在地方治理上政绩斐然,尤其在法律制度建设和司法实践上很有作为。史载他‘性质直,在官强济,所居之处,吏人惮其方严’。更重要的是,他还曾主持过兵器制造和钱币铸造,精通工艺。这个节点的‘法度’、‘铸造’、‘刚正’、‘务实’的组合,以及跨越三朝的‘连续性’,非常符合他的生平事迹。而且…他晚年似乎因为某些事情,仕途并非一帆风顺,有过被贬的经历,这可能就是那丝‘遗憾’的来源。”
“赵煚…”
李宁搜索着记忆,“记得他确实在隋初担任过大理寺卿,主管司法,以执法严明着称。也负责过工部事务,管理过铸造。是个实干家。”
“如果是他,那这个节点的‘遗憾’,恐怕不是简单的个人荣辱,而更可能是关于…他推行的法制改革未能彻底,或者他理想的治国方略未能完全实现?”
温馨推测道,“毕竟他经历了朝代更迭,从西魏的胡汉杂糅,到北周的励精图治,再到隋初的开皇之治,制度变革剧烈。作为一个重视法度和实务的能臣,看到好的政策受阻,或者弊端未能根除,这种遗憾会更深刻,也更‘硬’。”
“需要去确认。”
李宁语气果断,“无论是谁,这种性质的文脉节点,蕴含的‘法度’、‘规范’、‘权衡’、‘务实’的智慧,对我们应对日益复杂的局面——尤其是面对‘断文会’那些诡计和‘浊气’的侵蚀——都可能有极大帮助。而且,‘断文会’既然能利用郑公的道德心结,那么对于赵煚这样重视制度建设的能臣,他们很可能会从其‘理想未竟’或‘变革受阻’的角度切入。不能让他们得逞。”
“我的玉尺和玉璧,对这种‘失衡’和‘逾矩’的状态感应很敏锐,或许能帮上忙。”
温馨点头。
“那我们现在就出。”
季雅收起《文脉图》,眼中闪过一丝兴奋,“又能见到一位跨越时代的先贤了。”
三人迅准备。李宁再次熟悉了铜印与新得的“疏导”
之意结合后的运用方式。温馨除了带上玉尺和玉璧,还特意准备了几样东西:一叠特制的、含有微量朱砂和金属粉末的符纸(用于临时构建稳定能量场的辅助);一小包混合了艾草、苍术、铁屑的香料(取“辟秽”
、“肃杀”
、“金气肃降”
之意,希望能引起对方共鸣);还有一个小巧的、内置多种度量衡单位换算表的电子仪器(虽是后世之物,但其“规范”
、“权衡”
的本质,或许能作为一种特殊的“语言”
)。季雅则带上了详细标注了西北老城区历史变迁的地图、一份她连夜整理的西魏北周隋初职官与制度简表、一本关于中国古代刑狱制度和金属铸造技术的参考书(影印本),以及一支她父亲留下的、黄铜制作的精密卡尺(象征“测量”
、“规范”
)。
午后阳光正好,三人乘车前往城市西北的老城区。
越靠近目的地,城市风貌愈古朴。高楼大厦被抛在身后,街道变得狭窄而曲折,两旁多是低矮的、保留着清末或民国风格的建筑,青砖灰瓦,木门铜环。偶尔能看到几段残存的、夯土或青砖垒砌的老城墙基址,沉默地匍匐在路边。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老城区特有的、混合了尘土、炊烟、陈旧木料和金属锈蚀的气味。司法街的名字依稀可见,街口立着一块斑驳的石碑。铁匠胡同则更窄,巷子里还能听到隐约的、有节奏的敲打声,似乎仍有小规模的传统铁匠铺在运作。地面是磨损严重的青石板,缝隙里长出倔强的野草。
按照《文脉图》的指引,出租车在一条名为“铁匠胡同”
的巷口停下。巷子深处,靠近一片被围墙圈起来的、荒草蔓生的空地(据说曾是古代的官营作坊遗址),就是波动最强的区域。
阳光将巷子照得明亮,却驱不散那青石板路和老墙根下渗出的、丝丝缕缕的阴凉气息。三人下车,步行进入胡同。敲打声近了,是从旁边一家半开着门的铺子里传出的,有老人在叮叮当当地锻打着什么小物件。巷子里很安静,只有那单调的敲打声和偶尔路过的自行车铃声。
“就在前面,那片空地附近的地下。”
季雅手中的探测器指针稳定地指向围墙内,“波动很强,很‘实’。而且…我感觉到一种…‘被禁锢’的感觉?不像郑公那个节点是‘沉浸’,这个更像是…‘封存’?”
“我也感觉到了。”
温馨展开玉尺,淡金色的“澄心之界”
力场以她为中心悄然扩散,但这次,力场呈现出一种与以往不同的特质——它不再仅仅是柔和的防护罩,边缘处似乎多了一层无形的、如同精密网格般的“规整”
力,使得力场内部空间显得更加“有序”
、“稳定”
。她反馈道:“力场受到轻微抵抗,这里的能量场本身就很‘致密’、‘有条理’,我的‘澄心之界’在与之‘磨合’,试图达成一种新的‘平衡’。没有现‘蚀’的气息,但…有一种深沉的、压抑的‘郁勃’。”
三人来到围墙边,透过锈蚀的铁栅栏门向内望去。里面是一片荒芜的空地,长满半人高的荒草,地面散落着破碎的瓦砾、腐朽的木料,以及几块巨大的、长满青苔的条石,似乎是从旧建筑上拆下来的。空地中央,有一处明显凹陷的区域,形状不规则,像是半个巨大的、被埋入地下的圆形结构露出的一角。地面上有一些模糊的、类似轨道或沟槽的痕迹,延伸到荒草深处。
波动源,就在这片空地,尤其是那处凹陷区域的下方。
“在…地下深处?还是一个封闭的腔室?”
李宁皱眉,铜印传来清晰的共鸣,提示下方有强大的、被束缚的能量。
季雅蹲下身,手指拂过围墙根部的苔藓和泥土,玉佩贴近地面。紫金色与银灰色的复合光晕流转。“不是简单的地下…是一种…‘封存’状态。能量被某种‘结构’或‘意志’牢牢锁在地下的空间里。情绪…很复杂,有‘坚守’的固执,有‘等待’的漫长,有‘被误解’的愤懑,还有…那种深沉的、几乎化为实质的‘遗憾’与‘不甘’。这比郑公的执念更‘硬’,更‘重’。”
她话音刚落,前方那片荒草丛生的凹陷区域上空,空气忽然泛起一阵如同金属受热般的、细微的扭曲波纹。紧接着,一些模糊的、断断续续的声音,穿透午后的宁静,隐隐传来:
“…此法,当以‘约’为先,明刑弼教,使民知所避就…然,然其要在‘平’!‘平’者,权衡不倚,刑过不避大臣,赏善不遗匹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