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的。银光越来越盛,逐渐驱散了周围的暗金色墨汁。镇纸上,那只蜷伏的貔貅,眼睛部位忽然亮起了两点细小的、却无比坚定的金光。
“那是……”
温馨的“天读”
之力,从那银光中感受到了无比熟悉又无比震撼的波动——“文气”
!而且是高度凝练的、历经沧桑而不磨、承受万钧而不折的“老成”
文气!是庾信诗文中最核心、最本质的力量!
“是‘老成’之核!是他‘文章老更成’的那个‘成’!”
李宁也明白了。司命和他们都错了。司命以为庾信的“哀”
吞噬了一切,包括他的文心。但实际上,那最深重的“哀”
,恰恰淬炼出了最坚不可摧的“成”
!那方看似不起眼、被遗忘在角落的旧镇纸,才是庾信文魂真正的核心,是他所有痛苦、所有屈辱、所有漂泊、所有思考最终沉淀下来的结晶!它不是“哀”
的附庸,而是“哀”
的升华!是“哀”
到了极致,反而生出的一种近乎“道”
的沉静与坚韧!
“咳……咳咳……”
镇纸再次发出了声音,这一次,不再是简单的咳嗽,而是一个苍老、疲惫、却异常清晰、带着金石之音的话语:
“谁说……文章……无用?”
每一个字吐出,镇纸上的银光就盛一分,蜷伏的貔貅仿佛活了过来,昂起了头颅。
“谁言……哀伤……无价?”
银光如潮水般扩散,所过之处,暗金色的墨汁如同遇到克星般退避、蒸发。那些墨汁中挣扎的哭泣人脸,在银光的照耀下,竟然渐渐平静下来,脸上的痛苦扭曲慢慢舒展,化为一种深沉的、静默的悲伤。
“谁道……此身……皆误?”
银光笼罩了即将完全化为墨像的庾信躯体。那粘稠的、蠕动的暗金色,在银光中如同被洗净的污渍,迅速褪去,露出下面苍白但真实的皮肤。庾信空洞的、流淌墨泪的眼睛,重新有了焦距。他茫然地看着自己恢复原状的手,看着周围银光与暗金光芒对抗的景象,看着那方悬浮而起、光芒万丈的貔貅镇纸。
“我庾子山……”
镇纸中传出的声音,与庾信本体的声音重叠在一起,一个沉厚如金铁,一个沙哑如风霜,却说着同样的话:
“文章或许……未能救梁祚于既倒。”
“此身或许……终陷蛮夷之地,屈膝事敌。”
“哀江南之赋……或许,唤不回故国一草一木。”
“然——”
两个声音骤然拔高,合而为一,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穿越千古的力量:
“我写下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我流过的每一滴泪,都是热的!”
“我记住的每一寸山河,每一个人,每一场痛,每一次悔,都是……我活过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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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老更成……老的不是技巧,是这份‘真’!是千疮百孔后,还敢提笔的‘勇’!是万念俱灰时,仍要记录的‘执’!”
“此‘成’,此‘真’,此‘勇’,此‘执’——便是我的道!”
“惑我者,可惑我之身世,可惑我之选择,可惑我之文章能否传世——”
“然,不可惑我,提笔那一刻的真心!”
最后四字,如同惊雷炸响!
“镇!”
那方小小的貔貅镇纸,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银白色光芒!光芒不再温润,而是如同出鞘的古剑,带着历经战火淬炼的寒芒与煞气!光芒化作一个巨大的、凝实的“镇”
字虚影,不是温馨玉尺的“衡”
之镇,而是“镇压”
、“镇定”
、“镇守”
之镇!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