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点点头。
她就那么走了,消失在巷子尽头。
他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那天晚上回去,他发现口袋里多了张纸条。
是她塞的。
纸条上就两个字——
“活着。”
陈默从床上坐起来,摸黑找到烟,点上。
烟雾在黑暗中散开,看不见,只能闻到味道。
他想起这些事,心里像堵了块石头。
他当然想活着。
谁不想活着?
可活着不是他想就能的。
三个月后,他是死是活,他自己都不知道。
他要是死了,她怎么办?
她会不会哭?
会不会恨他?
会不会有一天忘了他?
陈默吸了口烟,把这些问题压下去。
不能想。
越想越乱。
他又想起另一件事。
那年冬天,组织里有个同志暴露了。日本人抓了他,严刑拷打,让他供出上线。
他扛了三天,最后扛不住了,供了一个名字。
那个名字是假的,是他故意编的。但他还是觉得自己背叛了组织,背叛了信仰。
后来组织派人去救他,没救出来。他在狱里自杀了。
临死前,他托人带出来一句话——
“告诉家里,我对不起他们。”
陈默当时听到这句话,心里难受了好几天。
但现在他再想起这句话,忽然明白了点什么。
那个同志说的“家里”
,不是他自己的家,是组织。
他说的“对不起”
,不是因为他供了假名字,而是因为他没扛住。
他觉得对不起组织,对不起信仰,对不起那些相信他的人。
可陈默现在想的是——
他有没有想过,他自己的家人怎么办?
他有没有想过,他死了,他老婆孩子谁来管?
他有没有想过,他那些“对不起”
,能换回什么?
陈默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个同志死了,他的家人后来怎么样了,没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