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1998年,新疆乌鲁木齐发生了一起持枪抢劫案,才让这个沉寂的名字再次出现在警方的视野里。
1996年案发后,马汉庆带着30万赃款,一路南下,先是到了广东,后来又躲到了海南三亚。在广东时,他从报纸上看到周望帝被击毙、张俊被抓获的消息,吓得一夜没睡。“到处都是我的通缉令,我得换个样子。”
他听说广州有整形医院,就去做了整容——垫高了鼻梁,缩小了下颌骨,还做了面部漂白术。半年后,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连他亲妈来了都未必能认出来。
他还改了个名字,叫“吴后宜”
,然后揣着剩下的钱,去了三亚。“三亚离内地远,警察不容易找到。”
他在港门上村租了间一楼的房子,窗外就是一片菜地,椰子树的清香飘进屋里,让他暂时忘了逃亡的恐惧。
马汉庆的日子过得很规律:白天窝在家里睡觉,晚上就去巷口的麻将馆打麻将,有时候也去附近的歌舞厅消遣。他出手阔绰,输了钱也不生气,麻将馆的人都叫他“表哥”
,觉得他是个大方的湖北老板。
1998年的一个晚上,马汉庆在歌舞厅认识了陪酒小姐李玉。李玉当时20出头,长得清秀,因为家里穷,才来歌舞厅打工。马汉庆点了两瓶啤酒,李玉端着酒走过来,以为会像其他客人一样被动手动脚,可马汉庆只是说了声“谢谢”
,手指都没碰她一下。
“您不是本地人吧?”
李玉忍不住问。马汉庆抬头,眼神有点飘:“老家遭了灾,爸妈都没了,来这躲躲。”
他编了个孤儿的故事,说得声情并茂,李玉听得眼睛都红了,觉得这个男人可怜又正直。
临走时,马汉庆非要送李玉回家。“你一个女孩子,晚上不安全。”
他送李玉到出租屋楼下,看着她上楼,才转身离开。李玉站在窗边,看着马汉庆的背影,心里有点暖——长这么大,还没人这么关心过她。
没过几天,马汉庆又来歌舞厅找李玉。李玉高兴极了,立刻扔下其他客人,跑到马汉庆的包厢。那些客人不乐意了,冲进包厢,拉起李玉就往外走:“这妞是我们先点的,你算哪根葱?”
李玉吓得直哭,马汉庆突然站起来,低着头说:“放开她。”
“你想干嘛?”
一个络腮胡男人推了马汉庆一把,“乡巴佬,也敢管老子的事?”
马汉庆抬起头,眼神里的狠劲一下子露了出来。没等络腮胡反应过来,马汉庆抄起桌上的啤酒瓶,“砰”
的一声砸在他头上。络腮胡捂着头,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流,吓得其他客人撒腿就跑。
李玉扑进马汉庆怀里,哭得浑身发抖。马汉庆拍着她的背,轻声说:“别怕,有我呢。”
从那以后,两人就在一起了。马汉庆花了几万块,在港门上村买了套三室两厅的房子——1998年的三亚,房价还很低,几万块就能买套不错的房子。李玉辞了歌舞厅的工作,专心在家照顾马汉庆。
马汉庆对李玉很好,甚至可以说是“铁汉柔情”
。李玉有胃病,一犯病就疼得在床上打滚,马汉庆就变着花样给她做软和的食物,比如鸡蛋羹、小米粥,一勺一勺喂她吃。“人是铁饭是钢,不吃东西怎么行?”
他一边喂,一边轻声说。
有一次,三亚刮台风,李玉的胃病又犯了,疼得说不出话。马汉庆披着雨衣就往外跑,药店离得远,他跑了二十多分钟,回来时浑身湿透,手里的药盒还裹在怀里,没沾一点雨。“忘带钥匙了。”
马汉庆拍着门,里面没动静,他急了,一脚踹开门,看见李玉缩在墙角,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你吓死我了。”
李玉抱着马汉庆,哭得像个孩子。那时候,她觉得自己找对了人,这辈子就跟他过了。
没过多久,李玉怀孕了,生下一个女儿。可女儿出生后,李玉发现她喉咙里有个小洞,舌头发育不全,说话含糊不清——是先天残疾。马汉庆抱着女儿,心疼得不行,每天下班回来,都要先抱抱女儿,给她讲故事,陪她玩玩具。“这是我的宝贝,我一定要好好疼她。”
他跟李玉说。
街坊邻居都觉得马汉庆是个好男人。圣经公寓的保安老吴说:“我上班第二天,他就主动跟我打招呼,还递给我一支烟,人很和气。”
有一次,马汉庆带着女儿回家,女儿对保安说“喂,开门”
,马汉庆立刻纠正:“不能这么跟保安叔叔说话,要懂礼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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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位骑三轮摩托车的摩的司机,记得马汉庆:“我拉过他一次,本来该收3块钱,他给了5块,说不用找了。那时候我还想,能多几个这样的客人就好了,哪知道他是杀人犯。”
可马汉庆的钱,很快就被他挥霍光了。他喜欢打麻将,有时候一晚上就能输好几千,再加上家里的开销,没过几年,抢来的30万就所剩无几了。
2004年的一天,李玉看着女儿越来越严重的残疾,跟马汉庆说:“孩子得治病,咱们得挣钱。你出去找份工作吧。”
马汉庆想了想,说:“我以前在广州有个朋友,欠我10万块钱,我去把钱要回来,一部分给孩子治病,一部分买辆出租车,咱们开出租过日子。”
李玉信了,她帮马汉庆收拾好行李,送他到车站。她不知道,马汉庆不是去要债,而是去新疆——他要重操旧业,继续抢劫。
其实,这不是马汉庆第一次去新疆。1998年和2002年,他就以“要债”
为借口,去新疆作案过两次。
马汉庆为什么选新疆?他后来在审讯时说:“三亚在最南边,新疆在最北边,离得远,警方不容易查到。而且我崇拜白宝山(上世纪90年代悍匪),他在新疆作过案,我觉得那地方好作案。”
1998年11月1号,马汉庆裹着大衣,在乌鲁木齐天江宾馆附近转悠。这里是地下外汇市场,到处都是提着大包现金的商人。他盯着一个叫哈帕尔的男人,哈帕尔骑着一辆进口摩托车,车座底下鼓囊囊的,一看就装着钱。
“就是他了。”
马汉庆摸了摸怀里的枪,等哈帕尔骑到小巷口,他突然冲出来,“砰”
的一声,哈帕尔从车上摔下来,手脚都中了枪,但没打中要害。马汉庆骑上摩托车就跑,心里还美滋滋的——可打开口袋一看,里面全是旧衣服,他差点把摩托车扔在路边。
这起案件惊动了乌鲁木齐警方,他们提取了现场的子弹壳,上报给公安部。公安部把子弹壳的信息传给武汉警方,武汉警方的弹痕专家陈道立比对后发现,这颗子弹壳的材质、弹道痕迹,跟武汉110血案的子弹壳一模一样。“是马汉庆!”
武汉警方立刻派专案组前往新疆,可马汉庆早就逃回了三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