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协猛地抬头,眼底的惊慌再也藏不住。
曹操冷笑一声。
“可陛下有没有想过,若是没有外头戍卫的虎卫军,若是今日出了这间屋,离了这座宫院,陛下在这乱世里,和街头讨食的流民有什么分别?”
“当年李傕、郭汜作乱,长安血流成河。陛下流落荒野,连一口残羹冷饭都求不来。”
曹操往前一步,目光沉沉。
“若是今日臣倒了,许都大门一开,陛下莫说坐在这里饮什么贺岁酒,明日还能不能活着,都没人敢说。”
刘协身子晃了晃。
他不敢答。
更不敢反驳。
当年饿着肚子,被西凉兵追得四处逃命的噩梦,像是被人猛地从心底翻了出来。
那一夜的冷风。
那一路的饥饿。
还有那些倒在路边,再也爬不起来的人。
全都回来了。
是啊。
没有兵马的天子,在有些诸侯眼里,连一块肥肉都算不上。
那袁绍!
那刘表!
自己分明都下了诏,都送了信,可就连路上的一介匪徒都不如!
兴平二年,他堂堂天子从李傕郭汜手中逃亡,追兵渐渐逼近。
杨奉、董承手下根本不是对手。
于是危机万分之时,杨奉等人献策以天子名义,秘密遣使去河东招白波贼,许诺封官,让他们前来救驾。
这群人是劫掠四方的流寇,虽然是因朝廷诏书、高官许诺才前来护驾,并不是忠心汉室。
但好歹来了,不像那袁绍等虚伪之徒按兵不动!
他们来了!
拖延了时间,渡过了黄河!
刘协喉头动了动,但没吭声。
“臣还记得。”
曹操话锋一转,语气忽然轻了几分。
“去岁,陛下曾在暗中与人说,我曹孟德独断专行,与那国贼董卓,并无二致。”
“当啷!”
刘协手腕彻底软了。
酒爵从掌心滑落,砸在黑漆案几上。
清亮的果酒洒了一案。
他脸上血色尽褪,嘴唇抖了半晌,却挤不出一句辩解。
衣带诏!
曹操再次提起衣带诏!
难道今日这番话说到最后,还是要旧事重提,要清算到他头上?
曹操看着面如死灰的天子,眼底没有得意,反倒多了几分冷淡。
“陛下可知道,昔日董卓进京,废少帝,立威权,淫乱宫廷,欺凌天子。大汉满朝的所谓忠臣义士,人人在外头喊着要食其肉、饮其血。”
曹操扯了扯嘴角,笑意里全是讥讽。
他又想起当年王允府上那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