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诸侯把持一州一郡,嘴上个个都是汉室忠臣,私底下却吸食民脂民膏,扩军备战,养兵自重。”
“他们打着忠义旗号,做的却是割肉饮血的买卖。”
“不用霸道镇压他们,这天下就永无宁日。”
刘协喉结滚动。
这话,他仍旧反驳不了。
因为袁绍是这样。
袁术是这样。
刘表、刘璋、孙策,又何尝不是如此?
一个个口称汉臣,实则各守地盘,各养兵马。
曹操语气转沉。
“至于百姓如何归心?”
“靠的不是朝堂上一纸空文。”
“得先让他们活。”
“给他们地,给他们粮,让他们有个盼头。只要能活下去,他们自然会知道谁在做事,谁只会说话。”
说到这里,曹操眼底冷意更重。
百姓被称作草民。
为何?
因为这朝堂,许多时候根本没把他们当人看。
一个个活得像野草。
没人照看,全凭命硬。
命硬的,在这乱世多熬几日。
命不够硬的,一场疫病,一次徭役,一阵饥荒,便没了。
所谓天下,若只剩下庙堂上的冠冕文章,那便只是一张空皮。
风一吹,就碎。
这些话落在刘协耳中,如钟鼓重击。
他整个人僵在那里,像被抽走了神采。
他脑子里装的,从来都是汉室四百年的余威,是刘氏正统,是祖宗基业。
他从未认真想过,最底层那些草芥一般的人,到底该怎么活。
他也曾落魄。
也曾饥寒。
可他毕竟是天子。
再落魄,真要饿肚子时,也总有人把最后一口吃的先送到他面前。
真到危难临头,也总有人挡在他身前,先替他去死。
那些人叫什么名字?
他记不清。
甚至从未问过。
刘协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屏风后的伏皇后咬住唇,眼眶微红,却不敢出半点声音。
曹操看着刘协,目光越深邃。
“陛下在这皇宫内院里待久了。”
曹操看着刘协,摇头叹气。
“眼里只看得见宫墙,心里恐怕也只觉得,是臣跋扈,把陛下困在这方寸之地,当成笼中雀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