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没有再看案上的菜。
他的目光越过一丈远,直直落在刘协脸上。
方才还带着几分客套的眼神,一寸寸沉了下去。
偏阁里升起来的暖意,像被人一把掐灭。
“陛下。”
曹操开口,声音压的人心口闷。
刘协手指一紧。
“丞相有何指教?”
他想让自己的声音稳些,可尾音还是轻轻颤了一下。
曹操没有起身,只是坐在那里,端着酒爵,静静看着对面的年轻天子。
“陛下口口声声念及天下,念及国事。臣心中有一桩疑惑,想了许久,一直不得其解。”
他抬起酒爵,在指间慢慢转了一圈。
“今日借这杯贺岁酒,想向陛下讨教一二。”
刘协心跳加快。
曹操这话问的客气。
可听起来总让人觉得不是什么好话。
“丞相但说无妨。”
他说完,将手缩进宽大的袖中,五指攥紧。
曹操盯着他的眼睛,缓缓开口:
“陛下以为,什么是天下?”
什么是天下。
五个字落下。
刘协当场怔住。
他想过曹操会借朝政难,会借兵权压人,会借诸侯未平逼他再下诏书。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曹操问的竟是这个。
什么是天下?
刘协脑中空了一瞬。
他自幼读经史,身边人也一直告诉他,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天下,是高祖斩白蛇起义打下的基业。
是四百年刘氏宗庙。
也是他身下这把天子之位。
可这些话,他敢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