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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入场（第2页）

谢家的入口处倒是花了些心思，不知道从哪里搬来了两排修剪整齐的漂亮植物模型，种在巨大的陶土盆里，叶片上还为模拟出真实感喷了水，像是刚从一场不会停的春雨里捞出来的。

拍卖会场的门廊铺着厚地毯，踩上去的每一步都好似陷进某种精心设计过的奢华之中。

水晶吊灯从挑高的天花板上垂下来，每一颗切割面反射出来的光斑落在墙壁上的大理石浮雕上。

走在红毯上的每一个人都穿着得体到几乎挑不出毛病的礼服。

男人们的西装领口大多都别着镶钻的领针，女人们的晚礼服长及地面，裙摆上缀满了沉重的亮片和珠饰，在灯光下一步一闪，像一条条被精致泡沫裹挟住的人鱼。

他们的头发被发胶固定成完美的弧度，妆容精致，首饰在耳垂和脖颈间折射出冷冽的光芒。

那些人穿着这些华服，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在红毯上缓慢地挪动，行走之间，彼此打量着对方身上的每一处细节，从袖扣的材质到晚礼服的颜色。他们维持着旧世界那套繁琐的，充满层层筛选与排斥的社交礼仪，好像外面的废墟、变异种和防线上的厮杀从来没有存在过。

四个人从车上下来的时候，姿态都非常松散。

看起来就像是刚从某个日常场景里被突然截取下来，直接粘贴到了这个灯光璀璨的红毯上一样不合时宜。

周围的视线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又在触及他们的那一刻缓缓退开。

那些穿着华服的人在自己小声交谈的间隙里，不动声色地投来一瞥。那一瞥里有审视，有好奇，也有某种微妙的忌惮。

但一直到他们接近会场入口，也没有人敢走上前来，用那套他们已经演练了无数遍的社交辞令开口询问“为什么穿成这样”

。

在末世谈论社交礼仪，本质上都是在复刻旧世界的秩序残影。从倒塌的旧世界废墟里捡出来的碎砖烂瓦，被精心擦拭干净，重新垒砌起来后，所有人都在假装还是一面完整的墙。

这个拍卖会本身就是这种复刻行为的集中体现。

谢家也是在刻意营造这种氛围，试图把自己包装成旧世界那个优雅体面的家族的延续。

而他们几个穿着便装出现在这里，就是对这种「假装」最无声也最彻底的反驳。

几个男性挽着女伴远远地站在一起，女伴的裙摆堆叠在红毯上，像几朵开得太用力的花。她们的目光黏在姜未央身上，观察了许久。

但姜未央今天完全没有发型，脸上毫无妆容，甚至连配饰都没有佩戴，实在找不到合适的切入点。

终于，其中一位太太敌不过丈夫的暗示，深吸了一口气走上前来。语气温柔得有些过分：“姜小姐，您这件开衫看起来很舒适呢，这种面料现在可不多见了，是哪家的定制呀？”

姜未央弯起疏离的笑，她知道如果不是处于被压迫的地位，这位女士根本不会贸然前来和她搭话。

她思索了一下，最后只简单回了一句“谢谢”

，没有接那句话下面藏着的任何一根线头。

那位太太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退回到丈夫的身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姜未央没有听清，她也不在意。

张远舟双手插在裤袋里，正微微偏着头和施懿聊着八卦，两个人嘴唇几乎没动，控制着脸部肌肉，在努力装出体面的样子，只有离得非常近的人才会发现两个人完全像麻雀一样，在叽叽喳喳着。

陆仰的手指搭在她的袖口上，精神力试探着往前铺开，姜未央立刻发现了，但她没有阻止他的好奇心。陆仰感受到了她的默许，便更大范围试探着整个场地的边界，从每个陌生的气息身上认真检索过。

谢哲惟站在入口处，手里端着一杯香槟，他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装，领结打得一丝不苟，头发用发胶固定出一个精致到有些刻意的弧度，他的长相十分不讨喜，属于在所有富家公子里都算得上最没有眼缘的那一款，全身上下散发着一股用力过猛的感觉。

他旁边围了两三个人，穿着同样考究的西装，脸上的表情和谢哲惟那种松弛到近乎愚钝的自信如出一辙。

狐朋狗友们不知道在怂恿着些什么，其中有个人推了谢哲惟一把，他手里的香槟晃了一下，差点洒出来，他皱了皱眉，把杯子塞到那个人手里，整了整领结，大步朝姜未央他们走过来。

他在张远舟面前站定，努力仰起头，但依旧比张远舟矮了两个头，这个弧度让他的气势从一开始就矮了一截，但他自己显然没有意识到。

“哟，姜家大少还是这么爱和女生玩。”

谢哲惟的嘴角扯出一个自认为玩世不恭，实际上只显得轻浮的笑容。

张远舟的目光从八卦目标身上收回来，落在谢哲惟脸上，停了一瞬。他其实有些被丑到了，毕竟这段时间对着的都是宝贝妹妹和陆仰完美的脸，突然被谢哲惟贴脸还是有些难受的。

但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嘴角甚至挂着一点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笑意，“怎么了？你羡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