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远舟的语气中带着一点真诚的关心,但在谢哲惟听来完全是在阴阳怪气。
谢哲惟再次开口时,声音变得有些尖锐,像指甲划过黑板一样刺耳:“搞笑!我羡慕你什么啊,羡慕你娘娘腔,一天到晚跟你妹跟个连体婴一样?没点爷们气概。”
张远舟脸上的笑容没有消失,他并不觉得谢哲惟说的这些词汇有侮辱性。娘又不是负面词汇,而且像连体婴那不就是在夸自己和妹妹感情好吗,没有爷们气概也算不上贬义词啊,这不就是在反着夸他有女性气质吗,简直是最高荣誉。
但他还是认真询问了一句:“你说的爷们气概,该不会就是满嘴脏话到处挑衅吧?那我感觉流浪狗都挺爷们的。”
空气安静了一瞬,周围几个还在假装交谈的人停下来,想笑又不敢笑。
谢哲惟的脸色从青白变成了紫红色,他张了张嘴,有些失去理智地想回嘴,但还没说出口就被打断。
“我说怎么这么眼熟呢。”
施懿的声音从张远舟身边切进来,像一把刀从料想不到的角度捅进了谢哲惟的肋骨。
她歪着头,手指在太阳穴上点了点,摆出真诚的「我真的是刚想起来」的表情,“张远舟,这不是好多年前哭着求他爸爸,让他和央央联姻的谢家小少爷嘛!”
张远舟立刻捏着嗓子接茬,“是啊!唉!可惜啊,我母亲不同意这桩婚事。”
两个人配合得天衣无缝,好似已经排练过无数遍。
施懿跟着摇了摇头,啧啧了两声。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身边那些竖起来的耳朵捕捉到每一个字:“那可不是!您说说,您瞧瞧!张秋雨女士拒绝的时候那番话,可是深入人心啊。”
姜未央站在旁边,看着他们两个人一唱一和,像看一场她早就知道结局的喜剧,眼睛笑到眯成了一轮月。
张远舟眉头微微皱起来,做出一个认真回忆的表情,“我还真有些不记得了,我母亲那时候说了什么来着?”
他其实记得,每一个字都记得清清楚楚。他甚至还能记得母亲说那句话时,手里正端着一杯正山小种,杯沿有一小片茶叶,她吹了一下才喝。但他说自己不记得时,脸上的表情真诚到可以去演历史正剧。
“你瞧瞧你这记性,这次你可得记住了。”
施懿清了清嗓子,模仿张秋雨的语气:“谢家小少爷又丑又蠢,如果真的和央央结婚,会污染我们家完美的DNA。”
三个人同时笑了起来。
张远舟的笑声从胸腔里挤出来,带着一种畅快。施懿笑得弯了腰,一只手撑在姜未央的肩膀上,另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肚子,眼泪都快笑出来了。姜未央嘴角翘着,怕笑太大声会把这出好戏的余韵冲淡。
谢哲惟原本还得意着的脸已经变成了惨白,像一块烧过了头的炭,彻底冷却了。
这件事的确是真的,当年谢家托了好几个人去姜家说媒,但张秋雨没有见任何人,只让管家传了那几句话,每一句都刀刀见骨,没有给谢家留任何脸面。
这件事在当年传遍了圈子每一个角落,传得绘声绘色,又添油加醋,最后谢家整整半年没有出席任何公开场合的聚会。
谢哲惟好不容易才熬过了这些年,等到新的八卦取代了旧的八卦,等到他以为再也不会有人提起这件事了。
他站在原地许久,指甲嵌进掌心里,留下几道月牙印。最后狠狠地瞪了张远舟和施懿一眼,目光从姜未央脸上扫过去的时候,停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看到旁边陆仰的脸,又咽回去了。
他想起某些关于陆仰的传言,听说这个小白脸甚至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地让一栋楼里的人全部失去意识,他咬了咬唇,转身走了,步伐快得像背后有人在追。
他的那几个狐朋狗友面面相觑了一会儿,也跟了上去,几个人消失在拍卖会场入口处的人群里,很快就被那些穿着华服的身影吞没了。
施懿笑到打嗝,用手背努力捂着嘴,姜未央在她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想通过吓唬她把嗝吓回去,但失败了。
“嗝!”
“走了央央,走吧青蛙,看看他们还能搞出什么名堂。”
张远舟又恢复了平时那种懒洋洋的调子。
刚才那段双人相声对于几人而言,只是进会场之前的一个小小的热身运动,不值得再花时间回味。
姜未央被张远舟和施懿夹在中间,像一颗被两片蚌壳紧紧裹住的珍珠,两边都是柔软的,属于她的盔甲。
陆仰被她牵着,紧紧跟着她的步伐往前走,他不在意周围的视线,只在意牵着他的那根绳子的松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