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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笨拙（第2页）

她盯着那几个简单的字眼，试图拼凑出中学时期陆仰的轨迹。

陆仰并不是提前知道她会去那个辅导班的，因为连她自己都是临时起意，听了项目负责人的话才随口说了一句“我可以去教几节课”

，所以他更不可能提前得到消息。

他一开始的想法也许只是想碰碰运气，毕竟这是以她的名义创办的助学项目，也许会有机会在某些场合遇见她呢。

所以他就选择了在那个假期，去她可能根本不会出现的教室，等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出现的人，就这样笨拙又固执，期待着可能性的发生。

感谢命运的眷顾，在这些与她有关的事情上，他第一次感受到了其实老天爷也可以对他不薄。

她只是去讲了几节课，专注着在黑板上写她精心练习过的花体字。她的目光从来没有落在那么遥远的他身上，连点名回答问题都只随手点几个坐在前排的同学。

陆仰其实也不是没有过「我也要坐在她能看到的位置」这种想法，可他偷偷跟着录音带练习了许多次，口语依旧带着一股磨不掉的口音，每一个单词都晦涩得无法顺畅吐出来。他也很想像其他人一样，态度亲昵地喊她小姜老师。可他的心如此不坦荡，连装模作样的能力都无法支撑起来。

他无数次缩在那个逼仄的出租屋里，缩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低着头，只敢嘴唇几乎不动地学习她教出来的每一组词句。

他的声音只有自己能听到，他的口音也许只有自己能忍受。

他有无数次可以同样举起手喊姜老师，可是这个称呼连带着的，是后面需要展现出自己的难堪来回答问题。轻飘飘的这三个字含在舌尖，夹杂着他青春期几乎无存的那一点自尊心，变成了他身体本能向往着的一部分。

所以在他感受到平静安心的时候，他总是忍不住想喊姜老师，好像这样多喊几次，就能弥补青春期的痛苦和遗憾一样。

姜未央完全不知道，在她浑然不觉的这么多年里，陆仰到底做过多少类似的事情。

他没有在追求，也没有寻求表达，甚至不是在靠近。

他只是在安静地做着自己的事情，尽力地活着。但他做的每一件事里，都靠着一条细细的线在拼命坚持着。

这一条线连着器材室，连着助学班的教室，连着他永远够不着的那个人。

他从来没有想过要用这些自己的深情案例来绑架姜未央的人生，从来没有说过我为你做了多少你知不知道，不会觉得自己付出了就理应得到回报。

陆仰甚至没有觉得那叫付出，那只是他名为姜未央的习惯。

他习惯了拼命钻进每一个可能与她产生交集的缝隙里，即使她一辈子都发现不了也可以。

姜未央把记录册合上，指腹压着那行褪色的「姜家公益助学项目」几个字。她脸上没有太多情绪，她已经开始有些习惯了，陆仰就是这样一个很笨的人，她其实不用花费太多情绪去心疼以前的他，因为如果陆仰知道，也只会觉得不值得。

他珍惜着每一个现在的瞬间，完全没有想过要让她去弥补他的从前。

手机震了一下。

姜未央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

她下午发消息问林颖：“陆仰突然叫我老师，虽然之前也这样叫过。但这有可能是精神领域紊乱的表现吗？”

林颖一直没回，估计是在实验室忙碌着，现在才看到消息。

“他的主意识在沉睡，但底层的情感记忆和程序性记忆是活跃的。可能会说出一些平时不会说的话，老师可能是他的潜意识里对你的某种定位。不一定有具体的事件支撑，但一定有很深的情感基础。”

不是一天建起来的，不是一件事垒起来的，是很多个下午，是很多声他压在喉咙里从不敢说出口的「姜老师」

是很多次他偷偷模仿着她好听的口语，念到自己都分不清他到底在学英语还是在学她的声音。

姜未把手机屏幕按灭，台灯的光重新把她的脸从黑暗中慢慢托起来，她站起来，把那本记录册放回文件盒里，合上盒子递给了老管家。

“彭叔，放回去吧。”

老管家接过，把盒子放回柜子最底层，和其他那些尘封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再被翻出来的旧物放在一起。

姜未央走出书房，影子从她脚下延伸出去，棉麻拖鞋踩在打过蜡的地板上，鞋底和木面摩擦发出的声音像在翻动书页。

她推开陆仰的房间门，他还没有睡，乖乖地平躺在床上，睡姿和她每一次走的时候一模一样。他听到门响，目光从天花板上移下来，落在她脸上，眼睛就像一盏重新点燃的灯，火焰晃着光亮。

姜未央在床沿坐下，手放在他的脸颊上。他的体温一直比正常人低一些，精神力透支之前是这样，主意识沉睡之后也是这样，也不知道是天生的还是觉醒异能之后才变的。

她把陆仰额前的头发拨开，发丝缠在她的指腹上。

“小陆同学。”

她的声音轻到像在叹息，“我说你怎么好像开了窍一样，牵手的时候就突然喊我姜老师。”

陆仰没有说话。

他不是不肯回答，是回答不了。主意识不在，程序层里没有储存这个问题的答案。

姜未央弯下腰，在他额头上落了一个吻。

嘴唇贴着他的皮肤，感觉到他眉心的肌肉微微动了一下。

“好笨啊。”

她说，“怎么一直在做笨蛋才会做的事。”

她的嘴唇移开了一寸，呼吸打在他的嘴唇上。

“快点醒过来吧。”

她说。“我好想你。”

明明你就在这里，可这个你根本就不明白我在说些什么，我好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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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的宇宙，突然有几颗星星在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