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那微微红的耳尖,透出几分藏不住的欢喜。
“儿臣……谢皇阿玛。”
他低声道,声音清润温软,像一片新雪落在暖炉边,霎时化了。
康熙垂眼看他,见他这般模样,唇边浮起一点极淡的笑意。
他偏过头,望向外头明晃晃的雪地,心里那点翻腾了一早晨的火气,此刻已散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满腔绵软,像脚底下这厚厚的积雪,被日头一照,松软得不成样子。
窗外,一片薄薄的雪从槐枝上飘下来,打着旋儿,落在窗台上,化成一滴亮晶晶的水珠。
“把杏仁露喝了。”
康熙道。
“好。”
胤礽站在他身侧,手里还攥着那截明黄的袖角,像是怕一松手,眼前这场雪、这一屋子的暖意,便都会悄无声息地散个干净。
康熙也不抽手,由他攥着。
半晌,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低得几乎被外头的风盖过去,里头却盛满了说不尽的纵容。
“你呀。”
*
这时,外头就传来一阵极轻却极密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由远及近,踩着廊下未扫净的薄雪,咯吱咯吱地响,前头几个步子沉,后头几个步子碎,一听便知是大大小小一窝全来了。
康熙脸上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眉心已经先一步跳了一下。
梁九功从外头快步进来,在门口一站,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皇上,几位阿哥下了学,说今日上书房的功课完了,特地来给皇上请安。”
康熙沉默了一瞬。
他看看窗外那棵老槐树,又看看身侧还攥着自己袖角的胤礽,又看看自己刚给他让出的那半扇窗户。
“来了几个?”
他问。
梁九功斟酌了一下措辞:“回皇上,该来的……都来了。”
康熙:“…………”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点刚浮起来的柔和已经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老父亲面对家中皮猴子时毫不掩饰的嫌弃。
“让他们进来。”
梁九功应声去了。
不过片刻,暖阁门口的厚棉帘被人从外头一把掀开。
先进来的是胤禔。
他今日穿了件玄色暗红衬里的袍子,外头披着件墨狐裘,风尘仆仆的,像是从练兵场回来。
一进门,目光先在暖阁里扫了一圈,准确无误地落在窗边那道苍青色的身影上。
胤礽还站在康熙身侧,听见动静,已经把攥着袖角的手松开了,往旁边退开半步,神色恢复如常。
胤禔目光微动,上前一步,先给康熙行礼:“儿臣给皇阿玛请安。”
康熙“嗯”
了一声,没说别的。
紧跟着,胤祉、胤禛、胤祺、胤佑、胤禩鱼贯而入,一个个整衣敛袖,在御案前站了一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