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头几个小的也跟进来了,胤禟胤?把脑袋从人缝里探出来,眼睛滴溜溜地转。
胤禌和胤祹规规矩矩站在最末,像两个被哥哥们挡在后头的小尾巴。
最后进来的是胤祥,他步子轻,身上还系着那条鸦青围脖,一进门就朝窗边望了一眼。
康熙的目光扫过这一排人,太阳穴又开始突突地跳。
他负手站在窗前,目光从儿子们脸上逐个掠过,最后落在外头那满院子亮得晃眼的雪地上。
“请安就请安。”
他开口,语气不轻不重,“一个两个的,眼睛往哪儿看?”
众人齐刷刷收回视线,眼观鼻鼻观心。
只有胤禟小声嘀咕了一句:“回皇阿玛,看雪。”
康熙嗤了一声:“看雪?这雪在外头,不在保成身上。”
胤禟:“…………”
他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
胤礽站在窗边,把这帮兄弟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抬袖掩了一下,又放下来,转身走到案边,提起茶壶给康熙斟了盏茶,又给自己斟了半盏,声音温和:“皇阿玛,坐下说话吧。大哥刚忙完,弟弟们刚下学,外头冷,您站在窗边也吹了好一会儿了。”
康熙看他一眼,目光先落在胤礽脸上,心里那点不快被这一句话就熨软了几分。
保成这是怕他站在风口吹久了受寒。
他“嗯”
了一声,声音不自觉地缓下来。
说完又往那一排还站在门口的儿子们扫了一眼,刚缓下来的脸色又沉了回去。
“你们几个——”
他下巴往椅子那边一抬,“还杵着干什么?等着朕给你们让座?”
众人这才各自落座,可屁股还没坐热,目光又像受了牵引似的,一条条往胤礽身上飘。
胤礽今日这身苍青底暗云纹的锦袍,是上月新制的,领口和袖口皆滚了细白的风毛,衬得整个人清透温润。
他气色比昨日好了不少,眉眼间浮着一层极淡的血色,像刚刚从暖房里捧出来的一盏青瓷。
众人看得眼都挪不开了。
胤禔坐得最近,一条手臂搭在扶手上,身子不自觉地往胤礽那边偏了几寸。
胤祉坐在另一侧,手里端着茶,没喝,只拿眼角余光去扫大哥那条越界越厉害的手臂。
胤禛坐得最正,可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袖中取出一只掌心大小的紫铜手炉,用绒布裹着,不声不响地搁在了离胤礽最近的案角上。
胤礽低头看了看那只手炉,又抬头看了看胤禛。
胤禛面不改色:“路上顺手带的。给二哥暖手。”
他话没说完,胤祺已经把他带来的手炉推了过去,动作轻而自然,像在驿站递交文书。
胤佑没带手炉,把刚解下的鹿皮手套搁在案上,没说话,可那手套上还带着他腕间的温度。
胤禩解下那根银灰色的貂绒围脖,叠得方方正正,放在手臂旁,像随时准备再给二哥围上。
胤禟和胤?两个小的,一个抱着铜汤婆子,一个揣着暖手筒,这会儿也凑了过来。
胤祥坐在最远处,手里还攥着一副月白色羊绒手套,指尖无意识地蜷着。
他看了一眼前头围成一团的哥哥们,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手套,半晌,低头把其中一只戴到自己手上,又摘下,再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