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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去小说网>满级师妹她缺德但能打 > 第443章 活偶夜行(第1页)

第443章 活偶夜行(第1页)

周衍放下刻刀,用袖口拭了拭额角。那活偶立在灯下,深灰旧袍从两肩垂下来,衣纹极自然地堆叠着,仿佛真有个瘦削的人正安静地站在那儿。周衍退后半步,歪着头端详一阵,又上前把活偶左手的木指轻轻扳了扳。那几根木指是用白蜡木心雕的,关节处嵌了细如发丝的灵麻线,扳动时竟能微微回弹,像活人指节被轻碰后的自然反应。

“手还差点意思。”

周衍说,“活人的手不是这样僵的。主脑那东西不辨面目,但对四肢的型极敏感。它看人,先看肩,再看手。肩要沉,手要松。这假人肩做得太板,手上又太直。我再改一改,明晚之前能好。”

他说着就要去拆活偶的右臂,被云杳杳叫住了。

“别拆。肩板不是大问题,衣裳多垫两层就下去了。手僵也不怕,我们带它下去时用黑布裹住手,到了石阶上再放出来。主脑认人是认个大概,衣裳一遮,动作对了,它便当是活人。”

云杳杳走到活偶正前方,蹲下去看它的脚。那双木脚底下已经按她先前说的做成了平底窄面,只是脚趾处还没裹皮,露着白生生的木茬。她抬头看周衍:“这脚太轻。走路没声,主脑反倒会疑。你找两片废兽皮包上,里头再塞点细沙。沙要干,不能潮。不然沾了地气,主脑闻得出来。”

周衍“嘿”

了一声,说这倒简单,刘师傅外头炼器场有的是磨下来的铁屑和河沙。他转身从墙角一口旧木箱里翻出几片揉得软熟的鹿皮,又端了只破陶碗,碗里盛着半碗极细的黄沙。他把鹿皮往活偶脚上一比,又抓了两小撮沙灌进去,用细麻线从脚背一路缠到脚踝,最后在脚底抹了一层极薄的鱼胶。做完这些,他把活偶扶正,退到门口去看。活偶立在灯影里,肩背微俯,旧袍下摆因加了沙子而微微坠着,影子投在墙上,比刚才更沉,更像一个倦极的人。

云杳杳看了一阵,说:“行了。明晚子时之后,我、林青璇、齐渊带它去半口缸。白日我们还去断崖看扫波,把最后一处时辰记死。你留在峰上,把灵根分拣的事继续做。活偶一旦进了井,我们可能要在下头待上两个时辰。若天快亮还不上来,你就去告诉沈岳,说我们被困在旧河床了。”

周衍皱眉:“若真困住了,沈岳带人下去有用?”

云杳杳道:“他不能下来。但天剑宗有一样东西,叫‘破障钟’,是开宗时镇山的法器,能震散河底阴雾。我若天快亮还不回来,你就让沈岳在荒院外头敲钟。钟声传到井底,能帮我们清出一条退路。”

周衍把这话记下,神色郑重起来,也不再问别的,只点了点头。

云杳杳从器峰出来时,夜已深透。山道上极静,只有远处不知什么小兽在石缝里细细叫了两声。她回到主院,见偏厅的灯还亮着一盏。苏合正趴在桌角,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盹,面前摊着一堆分好类的药材。听见脚步声,她迷迷糊糊抬起头,见是云杳杳,揉着眼睛站起来:“云师姐,你回来了。姜长老给你留了碗药,在灶上温着,说你若回来得早就先喝。”

云杳杳道:“都这个时辰了,你还不去睡。”

苏合道:“就等你了。你把药喝了,我就去。”

云杳杳没再推,走去灶房把那碗药端出来,几口饮尽。药汁微苦,尾调带一点陈梅的酸。苏合看着她把空碗放下,才收拾了药材回房去了。

云杳杳回屋躺下。夜风从窗缝里渗进来,带着极淡的桂花香,又混着一点山土潮气。她闭着眼睛,脑子却没有停。白日在断崖下看见的那条灰白影子,在脑海里翻来覆去。那东西不怕水,不收灵力,只对火和光有反应。它缩回去的样子不像逃,倒像把什么含进嘴里又吞下去。她想了片刻,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强迫自己把念头压下去。

第二日天未亮,云杳杳照旧醒了。她洗漱毕,穿了那套深蓝裙,又把袖口用细带束紧。齐渊仍等在灵泉边,竹杖靠在肩上,手里没拿饼。苏合今日起得稍晚,云杳杳出门时她刚从丹房那边跑出来,塞了一小包灵米蒸的甜糕过去。糕体晶莹,裹着一层细磨的灵豆沙,还透着热气。云杳杳道了谢,把甜糕收进怀里,便和齐渊走了。

这一回他们走得更快。野径上的露水被前两日来回踩踏,已经压出几道浅痕,走起来不再那么打脚。到了断崖,天刚有些发灰。云杳杳依旧和齐渊先在歪松下蹲着,等头一波扫波。那波来得比昨日又早了一刻。云杳杳心里默默记下,等第二波过了,又下到崖根看了一回。这次河面那处亮光没有再亮,水底静得像什么都没生过。她在崖根站了一小会儿,见没有异样,才攀回崖顶。齐渊见她上来,递过竹杖,低声道:“今天不对。太静了。”

云杳杳也觉出不对。这断崖她来了三次,前两次都觉着那水底下有东西,今日却平得像一潭死水。她望向河湾方向,天光已有些白,河面上飘着一层极薄的雾。雾气从西边漫过来,却不过河湾那一块,像被什么看不见的线截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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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看了,走。”

云杳杳说。两人迅速离了断崖,抄近路回峰。路上云杳杳没说话,齐渊也沉默着,只把竹杖抓得紧。回峰后,云杳杳先去了剑庐,将剑用软布重新擦了一遍,又把随身那三柄小剑拿出来,剑尾朝外,重新别回软绸。林青璇已在剑庐外等着,见她回来,递上一只极小的瓷瓶:“这是周衍给你做的。他说活偶心口若不够热,你把这瓶里的东西抹在它袍子上。能热两个时辰。”

云杳杳接过,拔开瓶塞闻了闻。一股极淡的硫火味混着某种脂膏的甜香。她道:“知道了。”

白日无话。赵烈和陆川仍去北城,午后回来报说河汊口那几根烂船桩旁发现了新的脚印,脚印足尖朝南,极深,像是人蹲久了发麻又站起来时跺出来的。云杳杳听了没说什么,只让他们先去吃灵米饭。林青璇把从豆花摊老伯那听来的零碎消息说了一遍:正南那户看水闸的人家以前不姓周,姓方,十几年前从北边迁来,来时孤身一人。老伯说这人不爱说话,但每逢初一十五都往北城城隍庙送一盏灯,说是给旧人点的。云杳杳在心里过了一遍,也没多做评论,只说明晚子时动手。

还算温馨轻松的日常已经结束了。以后估计没太多时间再去吃凡间的豆花了。

入夜之后,众人早早歇下。云杳杳回屋前,又去了一趟器峰。周衍小间的灯还亮着,活偶已经穿好了衣裳,脸上仍是一片空白。周衍正往它胸口凹槽里装最后一点头发灰。那头发灰是林青璇白天从自己旧衣箱里翻出的,说是早年在仙界游历时留下的。云杳杳走到门口,没惊动周衍,只远远看了一眼。那活偶映在窗纸上,像一个沉默的影子,正等着被人推出去走一遭。

子时刚过,齐渊、林青璇、云杳杳三人出了忘忧峰。山间无月,星光极淡,三人各提一盏裹了三层厚纱的灵灯,灯光被压得只剩豆大一点。活偶由齐渊背着,用一块旧布裹着。云杳杳走前,林青璇压后。北城早已睡去,街上空空荡荡,只有更夫在极远的街角敲过两下梆子。三人沿水沟边的红蓼丛潜行,露水极重,膝盖以下不一会儿就湿了。到了荒院外,齐渊把活偶从背上解下,靠在断墙根上。云杳杳把手按在活偶肩头,像替它理了理衣领。林青璇先一步进院,在井口外转了两步,蹲下来用指尖沾了沾地面,又退回来,低声道:“今晚比前日干,能下。”

云杳杳点头。齐渊将活偶扶正,把裹布揭开。夜风下,活偶那身深灰旧袍轻轻晃了晃,像被风吹醒。三人不再迟疑,依次翻入井口。云杳杳最先,林青璇居中,齐渊背着活偶最后。下到井底,果然比上次更干。石阶上的干道还在,只被夜露熏得发润。云杳杳没急着下石阶,先回身帮齐渊把活偶放下来。活偶脚底包着鹿皮,落地极轻,只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沙响。三人在井底稍整片刻,将灵灯都灭了,只留云杳杳指端那粒照水萤。

林青璇贴身走在云杳杳身后,经过石阶时连呼吸都收得极细。齐渊背着活偶,每一步都踩在干道正中。下到旧河床,那扇石门又出现在转弯处。这一回,石门上的螺旋纹比上次更暗,那层紫色光晕几乎看不出了。门后极静,听不见任何呼吸般的起伏。云杳杳停住,等了三息,才朝林青璇打了个手势。林青璇把那只小瓷瓶打开,将里头的脂膏挑出一点,抹在活偶的后领和袖口。那脂膏遇风即热,活偶身上立刻腾起一层极淡极淡的白气,像人在寒夜里呵出的热息。

齐渊将活偶往前推了半步。活偶立在石门正前方,肩微微前倾,旧袍下摆坠着。云杳杳和林青璇一左一右退到河床边,贴着发黑的石壁,只留齐渊半蹲在活偶侧后。石门后终于有了动静。那极淡的紫色光晕从门缝底下极缓极慢地渗出来,像一滩水银在地上铺开。光晕一点点攀上门面,又顺着地面向活偶脚下漫去。活偶被那光碰到时,袍角极轻地一抖,像被夜风掀了一下。光晕在它脚边停了一停,然后像找到了什么,飞快地缠上它的脚踝、膝盖、腰身,一直爬到后颈。活偶身上腾起的热气被那紫光一裹,竟倏地收紧了,像有人从后头用两臂圈住了它。

周衍做得确实像。那活偶立在紫光里,头微微后仰,双肩不自然地落下,真像个被什么吸住了的人。石门后头传来一声极低极长的叹息。那声音不是从喉咙里出来的,更像河底极深处有什么东西翻了个身。紧接着,门缝里的紫光像退潮一般往回缩,缠在活偶身上的光也跟着退。云杳杳朝齐渊和林青璇打了个极短的手势:就是现在。

齐渊把活偶横抱起来,林青璇在前开路,云杳杳断后。三人沿旧河床继续往前走,经过石门时,那扇门竟自己开了一条缝。缝极窄,只容一人侧身挤过。门后没有路,是一条斜斜向下的小径,径面灰白,像骨头磨成。活偶被那光缠过后,胸口竟然真的暖了,隔着衣裳都透出一点温热。云杳杳把照水萤拢亮了两分,照见小径两旁长满了一种极矮的灰白色藤蔓。藤蔓从石壁缝里垂下来,细如蛛丝,轻轻颤动。它们没有向三人扑来,只在人经过时把叶尖慢慢转过来,像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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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约莫半盏茶工夫,前方渐渐宽起来,像进入了一个极空阔的地下洞穴。四周极黑,只有云杳杳指端那点蓝光照出近处几块巨石的轮廓。齐渊忽然停住。他把活偶放下,半跪下去,用手指碰了碰地面。地面上有一层极细的灰紫色,像霜,又像某种极轻的灰。他抬头,极低地说:“到头了。主脑的耳朵,就在前面。”

云杳杳抬眼望去。洞穴深处,隐隐约约现出一团极淡的光。那光不亮,灰紫色,像一颗半埋在地里的心脏,一明一灭。

齐渊没有立刻向前。他半跪在原地,把活偶的衣襟理了理,将那件深灰旧袍的前襟合拢,又把活偶的两只手叠放在腹部。那双手裹着黑布,只露出几截木色指节。云杳杳站在他身侧,将指端的照水萤压到只剩针尖一点,借着那点微光把四周石壁上的情形看了一圈。这洞穴并不全然是天然生成的。头顶的岩面太高,光照不上去,只影影绰绰看见几道极粗的石梁横跨空中,像是什么巨大建筑的残骸。地面靠近洞口处还是灰白色的细石,再往里便渐渐变成一种极深的黑紫色,踩上去微有弹性,像踩在一层极薄的肉膜上。

林青璇也感觉到了。她蹲在齐渊身后,用剑鞘轻轻点了一下地面,又极快收回。那层黑紫色的东西被她一点,表面竟泛起一圈极细的波纹,向外荡了三四寸才消失。她没说话,只抬头看云杳杳,摇了摇头。那东西不是活物,但也不是死物。它介于两者之间,像一滩正在慢慢醒来的泥。

云杳杳把目光从地面收回来,又看向洞穴深处那团灰紫色的光。光团不大,约莫只有人头大小,半埋在黑紫色的地表之下,像一颗半睁半闭的眼睛。它每一次明灭,整个洞穴里的空气都跟着轻轻一涨一缩,连带着三人胸口的衣裳都微微起伏。齐渊把竹杖横在膝上,低声道:“主脑的耳朵埋在地下。那团光是它的念凝出来的。我们不能再往前走了,再走,脚底的泥就会活起来,把我们当食送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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