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杳杳点头。她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石门后头确实有路,路的尽头通向主脑的一只“耳朵”
。这只耳朵不是拿来听的,是拿来吞的。主脑把根伸到旧河床,又借着暗河的水汽把耳朵养在这里,日日夜夜吸收从北城渗下来的地脉灵力。她甚至能在空气中觉出极淡极轻的一丝甜腥气,像被嚼烂的灵草在黑暗里慢慢发酵。这里不能再待了。云杳杳朝齐渊和林青璇打了个手势,三人原路退出。齐渊把活偶横抱在胸前,那活偶脸上的空白在微光中显得格外安静,像一个沉睡未醒的人。
退到石门处时,门已重新闭合。门缝里那层紫光淡得几乎看不见了,像刚才那一场“吞食”
已经耗尽了些许气力。云杳杳在门口站住,等林青璇和齐渊都过去了,自己才最后一个侧身挤过门缝。出了门,旧河床里的空气明显比门后清了不少,虽然仍带着那股陈年泥腥,但不再有那种甜得发腻的味道。三人沿原路回到井底,又依次攀上井口。夜已经极深,北城上空一点光都没有,连更夫的梆子声也听不见了。云杳杳站在井边,把外袍下摆的灰轻轻拍掉,又让林青璇和齐渊在院角干土上踩了几下。
“走。”
云杳杳说。三人带着活偶,沿水沟边的红蓼丛原路返回。回峰路上,林青璇忽然道:“那东西比我们想的还大。单是一只耳朵,就能让整片地面跟着喘气。主脑的本体若真在中域那个交汇点,体积绝不止这么一点。”
云杳杳道:“它不在中域。”
林青璇一怔,侧头看她。云杳杳道:“那只耳朵不是长在它身上的,是从它身上切下来养出来的。主脑的本体不在这里。今晚这只耳朵,只是它的一个分芽。真正的主脑,还在更深的地方。或者,根本不在东华仙界。”
林青璇脚步慢了下来:“你是说,整条暗河下面,全被它种了这种东西?”
云杳杳道:“有可能。但只要把根切断,这些分芽就会自己烂掉。我们不需要找到本体。只需要找到它最粗的那条根,一剑断了。”
齐渊走在最后,此时忽然插了一句:“最粗的根,就在我们今晚下去的地方再往下。那只耳朵下面有孔。只是再往深处去,就不能用脚走路了。”
云杳杳“嗯”
了一声,没再说话。三人回到峰上时,天边已有一线极淡极暗的灰白。她把活偶放在剑庐里,用布盖好,对二人道:“都去睡。明日午后,到偏厅来。我有几件事要说。”
齐渊把竹杖靠在门边,转身送林青璇回院,自己也回侧院去了。云杳杳在剑庐里站了一小会儿,把活偶脸上的布角掖了掖。那活偶安安静静地躺着,月光从窗口漏进来,斜斜地落在它旧袍下摆上,像一截极淡的灰烟。她拉上门,回屋躺下,这一觉睡得极沉。
再醒来时,窗外天已大亮。山间有鸟,叫得断断续续。云杳杳起身换了身干净衣裳,把昨晚那套沾了井底灰气的衣裙放进木盆里泡着。苏合已经在院里忙了,见她出来,先端了碗清水让她漱口,又递上热巾。云杳杳擦了脸,走到石桌边坐下,问:“林青璇和齐渊起了没有。”
苏合道:“林师姐去丹房了,说姜长老要给她看看昨晚是不是沾了浊气。齐渊也起了,正陪梅前辈在后山掰竹笋。”
云杳杳点点头,去灶房盛了碗灵米粥,就着几片灵酱瓜吃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快到午时,林青璇从丹房回来了,脸色还好,只嘴唇有些淡。姜长老给她配了碗清心茶,说井底那点浊气不重,喝两服就散了。云杳杳让她在院里坐着,又把昨晚的发现拣要紧的说了一遍。林青璇听罢,沉吟道:“若那只耳朵只是分芽,那它和主脑之间一定有条根连着。我们昨晚没见着根,是因为根往更深处去了。齐渊说那耳朵底下有孔。能不能从孔里过去?”
云杳杳道:“孔太窄,人过不去。但可以放蛊进去。”
林青璇眼睛一亮:“你的蛊能循着主脑的念走?”
云杳杳道:“得先喂它吃一点那种灰紫色的东西。等它吞了,再放进去。它会顺着同源的味道往深处钻。但钻进去之后,我能感知到它到了哪儿,也能让它死在某处。只要它死在主脑那条根的边上,我就能顺着它死前传回的最后一缕念,摸到根的走向。”
林青璇听完,把茶杯往石桌上一放:“那就这么办。今晚还去?”
云杳杳摇头:“今晚不去。那耳朵昨儿吞了活偶的热气,今晚一定比平时醒。等它缓两天,我们再下。这期间,我想去中域那个交汇点看看。齐渊说主脑的根往那儿铺,我总得亲眼瞧一眼,才知道那条根在地下是怎么长的。”
林青璇道:“我陪你去。”
云杳杳本想说“你和齐渊都留下”
,但见她神色,又把话收了,点头:“好。等齐渊掰竹笋回来,我问问他路怎么走。”
正说着,齐渊背着一小筐竹笋从后山回来了。他在院门口放下竹筐,拍了拍裤腿上的泥,见云杳杳和林青璇都在,便走过来坐下。云杳杳问他中域那边怎么走。齐渊道:“中域太远,走过去要小半个月。但北城有个废弃的传送阵,在旧河床更深处。那阵只是残阵,不能传送人。不过阵盘是好的,能用它测出主脑根脉的大致走向。我从暗渊殿来时就是从那附近摸过来的。”
云杳杳道:“残阵在哪儿?”
齐渊道:“旧河床再往北,有一道断桥。桥下就是。那地方长年被雾气裹着,附近石壁上全是螺壳。石壁半腰有个石龛,龛里有一块断碑。碑后面就是阵。但那里有东西守着,像两团黑气,白天不显,夜里才出来。”
云杳杳道:“那不叫黑气。是主脑放出来的‘看门狗’。多半是从耳朵里分出去的两缕念。白日在泥里藏着,晚上出来巡。若要从那里走,得傍晚去。天没全黑时,那两团黑气还没完全出来,只露半截。我们趁那时候从河床边绕进去。”
齐渊点头。林青璇道:“那就傍晚去。我去准备。陆川和赵烈还去北城盯那看水闸的。江疏影留在峰上教赵烈剑。梅娘和苏合也不动。”
云杳杳道:“好。但我先得去一趟器峰。我要跟周衍再要一点那种脂膏,再问问他活偶身上沾回来的东西能不能刮下来留着当蛊食。”
她说完,起身便走了。
这一日午后,云杳杳在器峰和周衍说了许久。周衍用一块极薄的竹片从活偶后颈刮下一层极细的灰紫色粉末,装在玉瓶里。那粉末离了活偶之后,在瓶底轻轻蠕动了几下,又慢慢安静下来。周衍说这东西还活着,只是弱了。云杳杳把玉瓶收好,又问他中域残阵那边的地脉情形。周衍翻出老图,就着窗口的光与她比划了好一会儿。等云杳杳从器峰出来,天已近黄昏。
她回到主院时,林青璇和齐渊已收拾妥当。齐渊仍带着竹杖,只腰间多别了只极小的黑布袋。林青璇换了一身深灰短打,头发用木簪束紧,手里没拿剑,只背了一小捆细绳。云杳杳回屋把软绸重新系好,三人便往山下走。这一回不走北城街市,直接从城西外绕,穿过一道长满野棠的土坡,再顺一条半干的引水渠往北。走了约莫半个多时辰,四周已极荒凉,连虫鸣都稀了。引水渠尽头立着一道极旧的石桥,桥面塌了半边。齐渊指了指桥下,说:“到了。”
云杳杳停住,远远望去。断桥底下一片灰蒙蒙的雾,雾里果然影影绰绰立着几根残柱。她没往前走,先蹲在渠边,从怀里摸出周衍给的玉瓶,拔开塞子,把瓶口朝雾中斜了斜。瓶里那点灰紫色粉末像被什么唤醒了,极轻极轻地往瓶口聚了聚。云杳杳把瓶塞盖上,低声道:“在。还睡着。我们等。”
三人便在渠边一处半塌的土埂后头伏了下来。风从北边吹来,一阵一阵,又湿又凉。天一点一点暗了下去。
喜欢满级师妹她缺德但能打请大家收藏:()满级师妹她缺德但能打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