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再停留,攀着竹杖原路往上,回到崖顶。齐渊伸手拉了她一把,两人迅速退回歪松后头。云杳杳喘了几息,才低声说:“水下有活物。不是鱼。它怕火。见光就缩。”
齐渊道:“那东西我们不用碰。主脑的耳朵在水底,那东西就是它的舌。我们只要知道它怕什么。”
云杳杳点头,又往崖下看了一眼。河面已恢复平静,那片奇异的亮光再也看不见了。
两人回程时,太阳刚爬过山头。路上经过一片被野火燎过的黑焦坡地,几丛新草从灰烬里钻出来,嫩得透亮。云杳杳折了一根草茎叼在嘴里,步子比来时松快些。齐渊走在她旁边,也不说话,偶尔用竹杖拨开挡路的刺藤。快到峰下时,他忽然问:“你看过北城的灯会没有?”
云杳杳道:“今年没看过。”
齐渊“哦”
了一声,又不说话了。走了几步,他补了一句:“等主脑的事了了,北城灯会若还有,我请你去吃炸豆腐。北城人过年才吃的那种。”
云杳杳笑了笑:“行。我请你吃豆花,你请我吃炸豆腐。两清。”
齐渊没再说话,只埋头走路。
回到忘忧峰时,苏合已经跟林青璇她们下山去了。梅娘一个人坐在院中,面前的小竹桌上摆着一碟晒干的野菊,她正把花蒂一枚枚掐掉。云杳杳过去问好,梅娘说周衍一早就去器峰了,说今天要开始做活偶。云杳杳陪她坐了一小会儿,便也去了器峰。
器峰在天剑宗西侧,与忘忧峰隔着一道极窄的山坳。晨间水汽还没散尽,山坳里白雾浮得半人高。云杳杳过了木桥,沿石阶往上走,远远就听见炼器场那边传来极有节奏的锤声。刘师傅今日没开大炉,只在外头敲一副旧甲,见云杳杳来了,朝她一指后头的小间:“周衍在里头,已经捣鼓了一早上。”
小间里堆着不少木料、细藤、兽皮和几筐洗过的灵麻。周衍坐在一条长凳上,面前立着一具用白蜡木刻成的假人。那假人约莫五尺高,肩宽腰细,四肢已初具形状,只是脸上还空着,没雕眉眼。他嘴里叼着一柄极细的刻刀,手里捏着几根用灵麻泡软的细线,正往假人的脖子上缠。见云杳杳进来,他把刻刀拿下来,道:“我想过了,脸不雕眉目,只留轮廓,但把这层皮做得厚些。主脑认人,认的是气息和温度,不是脸。关键在里头这层用椿禾剂泡过的灵麻。灵麻吸了椿禾剂,会慢慢发热,像人血。再在胸口留个凹槽,把活人的头发和指甲灰缝进去。这样不用真人在前,它也能有七八分活气。”
云杳杳走到假人跟前看了看,又用指尖在木料上敲了敲:“凹槽留得浅些。别让泥钻进去,出来时反倒带着味。”
周衍道:“我留了三层,最里头放头发,中间放指甲灰,外头再用薄木片封。主脑若不真钻进去,只在外头嗅,够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云杳杳在屋里待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与周衍定下活偶的大小尺寸和抬运的法子,又让他把活偶的脚底做成平底窄面,方便放在井底石阶上。周衍一一记下,又继续低头刻那只假人的手指。他刻得极慢,每一根指节都要比划好半会儿,那副耐心倒跟修复灵根时一模一样。
午后,云杳杳没有出门。她回屋补了半刻钟的觉,又到剑庐去了。剑庐里静,青石练剑台被太阳晒得微烫。她脱了鞋,赤脚站在台上,慢慢拔剑,慢慢起手。这一回她练的不是自己那些随心而动的剑,而是江疏影教赵烈的那三式最浅近的剑意牵引。这三式放在东华仙界任何剑谱里都算不上高明,甚至可以说粗浅。可她偏偏练得极认真,每一式都放得极慢,像在拿剑尖沾水,在空气里写字。练到第三式时,院墙外有人拍了两下手。云杳杳转头,见江疏影正抱臂站在竹林边,也不知看了多久。
“你练这个做什么。”
江疏影问。云杳杳收剑道:“看看最浅近的剑意,怎么把人带起来。”
江疏影走过来,在练剑台边坐下,把腰间的短剑抽出来,用剑鞘在台角轻轻一磕:“赵烈已经开始能把剑意揉进阵盘了。很慢,但路子对。你练这三式,是想跟他一起去石门那边。”
云杳杳不否认:“石门后头那缕念,要有人在前面引着。活偶若不够像,我这几式就能补一手。”
江疏影沉默了一会儿,说:“那活偶若还不够像呢。”
云杳杳道:“那就我扮活人。”
江疏影道:“我扮。我身上有伤,主脑不稀罕伤人的灵力。你身上东西太多,容易露。”
云杳杳摇头:“你左肩还没好透,不能下井。”
江疏影道:“左手不行,我用右手拔剑。”
云杳杳看她一眼,没再劝。两人就这样在剑庐里坐了许久,直到日头偏西,苏合和林青璇她们从北城回来。
林青璇回来时脸色比昨日沉。她在偏厅坐下,先喝了半杯茶,才道:“看水闸的人今天没出门。他家屋门关着,窗子也闭着。陆川在正南那条窄巷里蹲到过午,屋里一点动静都没有。后来赵烈去水闸那边绕了一圈,说早上还有人开过闸,那个时辰太阳没出来,地还是湿的。”
云杳杳道:“那他是一早出的门,中午前回的家。你们没看到他?”
林青璇道:“没有。我猜他从水闸出来走了水路,从河埠头翻回去的。”
赵烈接道:“北城那道水闸有条旧河汊,就在荒院西边。河汊边上全是旧船钉和烂桩。他若从那里走,我们坐在豆花摊那边是看不见的。”
云杳杳把茶碗在指尖转了一下:“明天陆川去河汊口守。就守那几根烂船桩。”
陆川点头。
天又一次暗下来。峰上众人各怀心事,饭吃得比前两日安静。云杳杳没怎么说话,只喝了一碗粥。饭后她没回屋,一个人走到周衍那间小间外,见里头还亮着灯。周衍正往活偶身上穿衣服,那衣服是深灰色的旧袍子,袖口磨得发毛,领子软软地塌着。他听见脚步声,抬头见是云杳杳,便道:“你来。这假人穿上衣裳,像不像个人了。”
云杳杳没走近,只站在门口看。那具活偶穿着旧袍,脸面虽没眉眼,但借着昏黄的灯光,在墙上投出一道清瘦的人影。风从门缝里吹进去,袍摆极轻地动,像在呼吸。
“像。”
云杳杳说。
喜欢满级师妹她缺德但能打请大家收藏:()满级师妹她缺德但能打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