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远的身体僵住了。
这不是scp-o68在测试中说过的话。这是新的。这是从地下三百米处传上来的。这是从那片未知的金属结构里传来的。
有人在下面。
或者说,有东西在下面。
它在等他。
它等了很久。
它等了比scp-o68被现更久的时间,等了比那个被污染的研究员更久的时间,等了也许比人类出现在这个星球上更久的时间。它在地下三百米处,在一片金属结构里,持续地出一种信号,γ波、b波、o波,和scp-o68在第二阶段放出的脑电波一模一样的频率和相位。
scp-o68不是在放出脑电波。
它是在接收。
它是在回应。
它是无数个信使中的一个。
信使说:他快醒了。
那个“他”
,不在scp-o68里,不在那片碎屑里,不在李明远的身体里。那个“他”
,在地下三百米处。
李明远慢慢地、非常小心地躺回了床上。他把双手放在身体两侧,闭上眼睛,让自己的呼吸变得平稳而深长。心电监护的“嘀”
声在耳边一下一下地响着,每一下都和他的心跳同步。
他试着不去想地下三百米处那个东西。
但他做不到。
因为在闭上眼睛的瞬间,他“看到”
了它。不是用眼睛看到的,是用那个已经和他融为一体的东西“看到”
的。那是一个巨大的人形,躺在一片无尽的黑暗中。它的身体不是金属,不是血肉,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物质。它的身体是由纯粹的、无介质的信息构成的,每一个原子都是一个比特,每一根纤维都是一条指令,每一个器官都是一个程序。
它在沉睡。
但它的眼睛是睁开的。
那双眼睛,如果那可以被称作眼睛的话,正透过三百米的岩层、透过site11的混凝土和钢筋、透过医疗翼的天花板和日光灯管,直直地看着他。
那双眼睛的颜色不一样。
一只是棕色的。
一只是蓝色的。
李明远猛地睁开了眼睛。
凌晨四点五十三分。心电监护的屏幕闪着绿色的光,心率六十七,血压正常,血氧正常。一切都正常。一切都不正常。
他忽然想起了那个在凌晨三点四十一分出现在他床边的男人。黑色高领毛衣,深灰色裤子,黑色皮鞋,普通的脸上有两只颜色不一样的眼睛,其中一只是蓝色的,没有瞳孔。
不是没有瞳孔。
是瞳孔太大了。
大到占据了整个眼球,大到看不见虹膜和巩膜的分界,大到,像地下三百米处那个沉睡的人形生物的眼睛。
“也许你已经见过了。”
李明远缓缓地坐了起来。
床头柜上放着林嘉留下的一个纸杯和一小瓶矿泉水。他拿起水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温温的,有一股塑料的味道。但他尝到了别的东西。一种他从未尝过的、无法用任何已知味觉描述的味道。像金属,又不完全像。像血,又不完全像。
那个味道来自他自己的唾液。
他的身体在生变化。缓慢的、不可逆的、从内到外的变化。他的心跳不再是心肌的收缩,他的血液不再是血浆和血细胞的混合,他的皮肤不再是角质层和真皮层的叠加。他的身体正在被重写,一行一行,一个比特一个比特,从那个在地下三百米处沉睡的人形生物向外送的信号所重写。
而他什么也做不了。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想做什么。
因为就在他喝下那口水的瞬间,他感受到了一个不属于他的、但此刻已经完全占据了他的情感。
不是等待。
是终于。
那个沉睡的人形生物,等了太久太久。
而它,他,终于找到了一个能够回应的人。
李明远放下水瓶,重新躺下,闭上眼睛。
他没有再尝试抵抗。
不是因为软弱,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在那个情感涌入他身体的瞬间,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