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被选中的。
他是被造出来的。
从出生的那一刻起,从基因的每一个碱基对开始,他就是为了这一刻而被设计出来的。他的幽闭恐惧症,那不是低血糖,那是他体内那个尚未激活的东西对密闭空间的本能排斥,它需要一个开阔的、能够自由活动的环境,它从那时候就在影响他的行为。他的物理天赋,他为什么比其他学生更快地理解量子力学和材料科学?不是因为聪明,是因为那些知识本来就是它的一部分,他只是“回忆起”
了它们。
他被基金会招募不是巧合。他被分配到site11不是巧合。他申请测试scp-o68不是巧合。他在实验室里捡起那片碎屑不是巧合。
他的整个人生,都是通向这个房间、这张床、这一刻的路径。
而这一刻,地下三百米处那个沉睡的人形生物,正通过他的眼睛,看着这个世界的天空。灰色的、没有星星的、被混凝土和灯光污染的天空。
但它看到了。
多少年来,第一次,有东西替它看到了。
李明远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不是他的意志。但他说不清那是不是他自己的意志了。
心电监护上的波形又变了。
拱形的底部变得更宽,顶部变得更平,整体看起来越来越不像人类的qRs复合波,越来越像某种他见过的东西,某种他在scp-o68的档案里见过的东西。
γ波。b波。o波。
不是脑电波的波形。
是心跳的波形。
他变成了一个信使。
地下三百米处那个东西,终于有了一个可以行走、可以呼吸、可以看见天空的信使。
凌晨五点零二分,医疗翼的门再次打开了。
这次进来的是一个推着金属推车的清洁工。推车上放着拖把、水桶、清洁剂和几块叠得整整齐齐的蓝色抹布。清洁工穿着深蓝色的工作服,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李明远闭着眼睛,但他知道那个人进来了。不是听到的,不是闻到的,是“感知”
到的。那个人的身体里有金属。不是假肢,不是植入物,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他的骨骼里有微量的异常金属元素,和scp-o68的材质完全一致。
那个被污染的研究员。
清洁工推着车走到床边,停下来。
水桶里的水轻轻晃荡,出一声细微的、液体碰撞容器壁的声响。
然后是一个声音。男人的声音。沙哑的、像是很久没有和人说过话的声音。
“你听到了它说的话。”
不是提问。是陈述。
李明远睁开眼睛。
清洁工已经摘下了帽子。那是一张五十多岁的脸,布满了皱纹和烧伤的疤痕。他的头几乎全白了,稀稀疏疏地贴在头皮上。他的眼睛是正常的,两只都是深棕色的,都有瞳孔。但他的眼眶周围有一圈极细的、银灰色的纹路,像树根一样从眼角向外蔓延,消失在际线里。
他是赫尔曼。
那个七年前测试scp-o68、被调走、失踪了的德国研究员。赫尔曼。
不是十年前被污染的那个。是七年前的那个。
十年前被污染的那个人,是另外一个人。是那个在凌晨三点四十一分出现在他床边的人。是那只蓝色的、没有瞳孔的眼睛的主人。
“它告诉了你什么?”
赫尔曼问。他的英语带着浓重的德语口音,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很清楚。
李明远张了张嘴,那些字句从喉咙里涌出来,像是早就准备好了的、只是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被说出口。
“它说……”
他的声音变了。不是音调变了,是音色变了。那层暴风雨天空般的灰蓝色光泽在他的皮肤上一闪而过。
“它说,“时间到了。””
赫尔曼的手猛地攥紧了拖把的杆。
金属杆在他掌心里出了细微的、痛苦的吱呀声。
“不。”
赫尔曼说,声音在抖,“还没有。我们还有时间。我们还可以。”
他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整个site11的灯同时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