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么是什么?”
李明远问。
林嘉转过头看着他,那双无框眼镜后面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他看得懂的情绪。不是惊讶,不是恐惧,是某种更深的东西,某种研究生命科学的人在面对完全出认知框架的现象时才会出现的、近乎虔诚的困惑。
“要么是你的心脏不再是心肌细胞组成的了。”
沉默。
医疗翼里只剩下输液泵的嗡鸣声和心电监护那稳定的、节奏性的“嘀”
声。
李明远抬起右手,放在胸口。隔着汗湿的病号服和皮肤,他感觉到了心跳,有力、平稳、和之前一样。但那感觉又不一样了。他形容不出来。就像你每天都在同一间屋子里醒来,对每一面墙、每一扇窗、每一件家具都了如指掌,但某一天你睁开眼,忽然现整间屋子转了九十度。一切都还在,一切都看似正常,但方向不对了。整个世界都偏了。
“林医生。”
他放下手,“在我之前,有一个人被同样的东西感染过。我想见那个人。”
林嘉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你怎么知道有这样的人?”
她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周远山主管告诉我的。”
他没有说出u盘的事,“一个研究员,在scp-o68被现之前十年被污染。他活了,但不再是人类了。他现在在哪里?”
林嘉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又放了回去。
“这些事情不该由我来告诉你。”
她说,“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让你更好地理解你现在的处境。”
她拖过床边的椅子,坐了下来。日光灯管的光落在她身上,让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一些。
“site11建在一个旧军事基地的废墟上。”
她说,“但这个选址不是随机的。在基地建成之前,这块地就已经被基金会买下来了,买地的原因是,在地下三百米处,有一片未知的金属结构。不是矿脉,不是人造的地下设施,是某种天然形成的、但具有异常属性的金属结构。”
李明远的眼睛微微睁大了。
“scp-o68的现不是偶然。”
林嘉继续说,“它不是在仓库里放了很久才被现的。它是被人放在那里的。放它的人,把它放到了整个site11,不,整个区域,唯一一处和它的材质有某种量子共振关系的地方。那个低价值物品仓库的位置,正好在地下金属结构的正上方。”
“地下金属结构是什么?”
李明远问。
“没有人知道。”
林嘉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site11的钻探设备最深只到地下两百八十米,到不了三百米。所有尝试继续下钻的设备,都在到达两百九十米左右的时候生故障。不是物理损坏,是故障。电子设备失灵,机械部件卡死,金刚石钻头变得像豆腐一样软。”
她走到门口,停下来。
“你说你想见那个被污染的研究员。”
她没有回头,“也许你会见到的。也许你已经见过了。”
门关上了。
李明远一个人坐在床上,心电监护的“嘀”
声在房间里回荡,稳定得像节拍器。他把手从胸口移开,放在膝盖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手掌看起来和三天前一模一样,同样的纹路,同样的茧子,同样的指甲形状。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一个之前从未注意过的细节。
在光线的某个角度下,他的皮肤表面出现了极淡极淡的金属光泽。不是银色的,不是金色的,是某种他从未在任何金属上见过的颜色,介于灰和蓝之间,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他盯着那片光泽看了五秒钟。
光泽消失了。
他眨了眨眼,以为是光线造成的错觉。但他知道不是。因为在他盯着那片光泽看的五秒钟里,他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从耳朵里听到的,不是从脑子里听到的,是从胸口,从那个已经和他的心跳重合的东西里听到的。
那个声音说了四个字。
声音很轻,很遥远,像是从很深很深的水底传上来的。
“找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