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丽华说:“跟你姐夫学的。他记猎物也是这样,按种类、数量、大小分门别类,从来不乱。”
倪丽芳点点头,把倪丽华记的账抄了一份,收进自己的本子里。
太阳偏西了,光线暗下来,仓库里更冷了。倪丽芳搓了搓手,把棉袄裹紧了些。倪丽华看了看窗外,说:“差不多了,该回家了。”
姐妹俩骑着自行车,沿着雪路往回走。太阳已经落山了,天边还剩下一抹橘红色的晚霞,把雪地染成了淡粉色。倪丽芳骑在前面,骑得很慢,车轮在雪地上压出两道细细的辙印。倪丽华跟在后面,脚踝又开始疼了,但她咬着牙,一声不吭。
到了屯口,远远地看见曹山林骑着自行车从另一个方向回来,车后座上绑着一只狍子,黑虎跟在后面,青风和白雪也跟在后面。
“姐夫!”
倪丽华喊了一声。
曹山林停下来,等她们赶上来。“咋样?第一天上班,还行?”
倪丽芳点点头,倪丽华说:“还行。”
曹山林看了看倪丽华的脚。“脚疼不疼?”
倪丽华摇摇头。“不疼。”
曹山林没再问,骑着车走在前面。倪丽华跟在他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想,姐夫这个人,话不多,但啥都看在眼里。
回到家,倪丽珍已经把饭做好了。苞米面糊糊,酸菜炖粉条,还有一盆野鸡汤,是曹山林今天打的那只狍子的骨头熬的,汤浓白浓白的,上面飘着一层金黄的油花。
一家人围坐在炕上,吃着饭,说着话。倪丽芳把今天的事说了一遍,说到那个帮她推板车的年轻人,脸微微红了。倪丽华注意到了,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倪丽珍问:“那个人叫啥?”
“刘建国。”
倪丽芳低着头,筷子在碗里扒拉。
倪丽珍还想问什么,曹山林咳了一声,她就不问了。
吃完饭,倪丽芳帮着收拾碗筷,倪丽华坐在炕上,揉着脚踝。曹山林从灶间端了一盆热水过来,放在她面前。
“烫烫脚,舒坦。”
倪丽华愣了愣,把脚伸进盆里。水很烫,她烫得吸了一口气,但没缩回去。热水漫过脚踝,暖烘烘的,疼好像也轻了些。
“姐夫,”
她说,“今天那个刘建国,你认识不?”
曹山林想了想。“刘师傅的儿子,在林场加工车间干活,人挺老实。”
倪丽华点点头,没再问。
倪丽芳从灶间出来,站在门口,手在围裙上擦着。她听见曹山林的话,脸又红了。
倪丽珍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翘起来。
窗外,月亮又升起来了。又圆又亮,照在雪地上,亮堂堂的。灶膛里的火还在烧,火苗子舔着锅底,锅里还剩下半锅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倪丽华把脚从盆里抬起来,用布擦干,穿上鞋,站起来走了两步。脚踝还疼,但比早上好多了。
“姐,”
她对倪丽芳说,“明天咱俩一块走。”
倪丽芳点点头。
倪丽华上楼回屋了。她躺在炕上,看着窗外的月亮,想着今天的事。仓库、老赵、刘建国,还有那个帮她推板车的年轻人。她想,这日子,好像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天天跟着姐夫进山,打猎、采药、下套子,虽然累,但自由。现在坐在仓库里,对着那些木头、铁锹、镐头,记账、点数、货,虽然轻松,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她说不上来少了什么。
月亮越升越高,月光透过窗户,照在她脸上,凉凉的。她闭上眼睛,慢慢地,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