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实陈奏?”
商臣轻笑,将信凑近烛火。火焰吞噬了竹简,化作一缕青烟。“斗勃啊斗勃,你若如实说,就是承认畏敌不战;你若不如实说,就是欺君罔上。无论如何,都是死路一条。”
“太子,”
侍卫低声道,“截下令尹的信,若被发现……”
“发现又如何?”
商臣淡淡道,“令尹私通败军之将,该当何罪?”
侍卫心中一寒,不敢再言。
三日后,斗勃回到郢都。
他没有回府,直接入宫请罪。楚王在偏殿召见了他,只有太子商臣和令尹成嘉在侧。
“罪臣斗勃,拜见大王。”
斗勃伏地行礼,一身风尘,满脸疲惫。
熊恽高坐王位,冷冷地看着阶下的臣子,许久,才缓缓开口:“子上,你可知罪?”
“臣知罪。”
斗勃没有辩解,“臣丧师辱国,罪该万死。”
“丧师?你哪里丧师了?”
熊恽的声音陡然提高,“三万将士完好无损地带回来了,你丧的,是楚国的国威!是寡人的脸面!”
斗勃以头触地,一言不发。
成嘉急道:“子上,你快向大王解释,为何不战而退?可是晋军有诈?”
斗勃沉默片刻,终于开口:“晋军主帅先轸,用兵如神。臣恐中其埋伏,故未敢轻进。撤回国内,是为保全将士,以备再战。”
“保全将士?”
熊恽怒极反笑,“好一个保全将士!那寡人问你,若为将者皆如你这般‘保全将士’,楚国何以立国?何以争霸?”
“臣……”
“你闭嘴!”
熊恽猛地起身,指着斗勃,“寡人再问你,晋军渡河时,你为何不半渡而击?为何要一退再退?”
斗勃抬起头,眼中满是血丝:“大王,兵法云:归师勿遏,围师必阙。晋军非败退,乃主动后撤,阵型未乱,士气未堕。此时半渡而击,即便取胜,也必伤亡惨重。臣以为,得不偿失。”
“得不偿失?”
熊恽一步步走下台阶,来到斗勃面前,俯视着这个伏地的臣子,“那你告诉寡人,什么才是‘得’?让晋军安然渡河,在楚国边境耀武扬威,这就是‘得’?让天下诸侯耻笑楚国畏晋如虎,这就是‘得’?”
斗勃无言以对。
成嘉还想再劝:“大王,子上虽有过,然其心可鉴……”
“其心可鉴?”
商臣突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殿中骤然一静,“令尹是说,子上大夫畏敌不战,是出于公心?”
成嘉脸色一变:“太子何意?”
“我没什么意思。”
商臣淡淡道,“只是想起一事。城濮之战时,子上大夫力主撤军,保全了主力。如今子上大夫仍是不战而退,保全了三万将士。”
斗勃猛地抬头,看向商臣。太子的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眼神却冰冷如刀。
“太子,”
斗勃缓缓道,“臣对楚国的忠心,天地可鉴。”
“本宫自然相信。”
商臣微笑,“所以本宫才不明白,既然忠心,为何不敢与晋军一战?难不成——”
他拖长了声音,“是知道必败,所以干脆不战?”
“太子慎言!”
成嘉怒道,“子上用兵,自有其考量!岂可妄加揣测?”
“考量?”
商臣转向父亲,躬身道,“父王,儿臣有一事不解,想请教子上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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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恽冷冷道:“讲。”
“儿臣听闻,晋军渡河后,曾有一使者至楚营,与子上大夫密谈许久。”
商臣的声音在殿中回荡,“不知使者所言何事,竟让子上大夫甘心退兵?”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