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这个决定,将把蔡国拖入怎样的地狱。
楚军大营,中军帐。
斗勃站在沙盘前,眉头紧锁。沙盘上用陶土塑出蔡国都城及周边地形,楚军营地用红色小旗标注,而北方新出现的晋军,则插上了黑色小旗。
“晋军主帅是谁?”
他问探子。
“大旗上是‘阳’字,监军旗是‘先’字。”
“阳处父,先且居。”
斗勃缓缓重复这两个名字。阳处父,他听说过,晋国谋臣,但从未独领一军。先且居,先轸之子,这倒是个值得注意的对手。
“兵力多少?”
“战车约两百乘,甲士两万左右。”
帐中众将交换着眼神。楚军三万对晋军两万,兵力占优,但晋军以逸待劳,且背靠蔡国城池,不可小觑。
“将军,”
副将斗源出列,“末将愿率本部五千人,迎击晋军先锋!”
斗勃摇头:“不急。晋军此来,必是想与蔡军内外夹击。我们若分兵迎战,正中了他们下怀。”
“那将军的意思是?”
“围点打援。”
斗勃的手指在沙盘上划过,“传令,围城部队后撤三里,让晋军进城。”
“让晋军进城?”
斗源不解。
“蔡国小城,存粮有限。两万晋军进城,粮草压力陡增。而我军在外围困,以逸待劳。待其粮尽,不战自乱。”
斗勃顿了顿,“况且,我怀疑这支援军只是诱饵。晋国主力,恐怕还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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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又一探子冲进大帐:
“报!晋军中军主力已出绛都,主帅先轸,兵力不下五万,正朝郑国边境疾进!”
帐中一片哗然。
斗勃的瞳孔骤然收缩。先轸!晋国第一名将,竟然亲自出马了。而且目标不是蔡国,是郑国。
“好一个阳处父……”
他喃喃道。
“将军何意?”
斗源问。
“阳处父这两万人,是疑兵。”
斗勃的手指重重点在郑国的位置,“先轸的真正目标,是逼我在郑国决战。若我被拖在蔡国,郑国危矣;若我回师救郑,阳处父便可与蔡军合兵一处,袭我后路。”
帐中陷入死寂。众将都听明白了——晋国这一手,是阳谋。无论楚军如何选择,都陷入被动。
“那……我们该怎么办?”
斗源的声音有些干涩。
斗勃盯着沙盘,许久,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无奈,有自嘲,也有一丝棋逢对手的兴奋。
“传令,”
他缓缓道,“全军拔营,北上泜水。”
“北上?”
“晋军想逼我在郑国决战,我偏不去。”
斗勃直起身,“蔡国已在我掌控之中,不必急于一时。我要在泜水摆开阵势,看先轸敢不敢渡河来战。若他敢,我凭河据守,以逸待劳;若他不敢,我便从容回师,与郑国守军内外夹击先轸。”
“可阳处父那边……”
“留五千人监视蔡国,足矣。”
斗勃眼中闪过寒光,“阳处父若敢出城追击,我要他有来无回。”
军令传下,楚军大营立刻忙碌起来。战车套马,甲士披甲,辎重装车。没有人注意到,在营寨远处的山岗上,几个身影正透过枯树的缝隙,冷冷注视着这一切。
“楚军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