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伐郑,晋侯欲至何地步?是惩戒,是削弱,还是……”
王子虎没有说完,但意思明白——还是要灭郑?
重耳沉默片刻,道:“郑国不可灭。”
“哦?为何?”
“郑国地处中原要冲,若灭郑,晋国将直接面对齐、宋、楚等大国,战线过长,兵力分散,反为不美。”
重耳看得明白,“且郑国贵族众多,民心未附,强灭之,必生变乱。不若留郑国为缓冲,使其依附于晋,则进可攻,退可守。”
王子虎点头:“晋侯深谋远虑,老夫佩服。只是郑国反复,今日服,明日叛,如何确保其忠心?”
“这正是难点。”
重耳苦笑,“唯有恩威并施,既以兵力威慑,又以德政安抚。但说到底,晋国自身强盛,才是根本。若晋国强盛,郑国自然依附;若晋国衰弱,纵有盟约,亦难约束。”
王子虎深深看了重耳一眼。这位晋侯,不仅懂得征伐,更懂得治国之道,难怪能以花甲之龄成就霸业。
两人走到泉边,清澈的泉水倒映着蓝天白云。重耳俯身,掬起一捧泉水,清凉透骨。
“王子,你说这天下,何时能真正太平?”
王子虎一愣,没想到重耳会问这样的问题。他想了想,叹道:“天下太平?难啊。只要诸侯林立,各有私心,战乱便不会止息。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有朝一日,天下定于一。”
王子虎缓缓道,“如殷商之於夏,周室之於殷。但那一日,不知要等到何时了。”
重耳默然。定于一?谈何容易。周室分封八百年,诸侯各有疆土,各有传统,各有军队,谁愿臣服于他人?即便是他这位霸主,也只能以盟约约束诸侯,无法真正一统。
“晋侯不必多虑。”
王子虎见他神色凝重,宽慰道,“能尊王攘夷,使华夏免于夷狄之祸,已是莫大功德。后世史书,必为晋侯记下一笔。”
重耳笑了笑,未再多言。他想要的,岂止是史书一笔?
数日后,晋国使臣赴郑,责问通楚之事。郑文公惊慌失措,一面敷衍晋使,一面急召群臣商议。
郑国朝堂上,分作两派。一派以大夫烛之武为,主张彻底倒向晋国:“晋国新霸,兵强马壮,且挟天子以令诸侯,势不可挡。楚国新败,短期内无力北顾。我国当坚定附晋,不可再鼠两端。”
另一派以公子兰为,主张继续周旋于晋楚之间:“晋国虽强,但远离中原,难以久持。楚国虽败,根基未损。我国地处要冲,当在晋楚之间保持平衡,方是长久之计。”
郑文公左右为难。倒向晋国,怕楚国报复;继续摇摆,又怕晋国动武。正犹豫间,边境急报:晋、宋、卫、曹四国军队已向郑国边境移动。
“晋侯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郑文公大惊失色。
“国君勿慌。”
老臣佚之狐出列,“晋军虽至,未必真会攻城。晋侯用兵谨慎,不会轻易开启大战。我国当一面备战,一面遣使求和,表明心迹。”
“如何表明?”
“交出与楚国往来文书,斩杀楚使,向晋国请罪。同时,送质子于晋,以示诚意。”
“质子?”
郑文公皱眉,“送谁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