锣声响起,越军如蒙大赦,潮水般退下。城下留下千余具尸体,在烈日下开始发臭。乌鸦在空中盘旋,发出不祥的叫声。
诸磐清点伤亡,越军死伤两千,楚军损失微乎其微。
“楚军准备充分,强攻恐难奏效。”
诸磐劝道。
无强却红了眼:“今日休整,明日再攻!楚军不过三万,我四万大军,岂有不破之理?”
当夜,越军营中士气低落。伤兵的呻吟此起彼伏,无药医治,只能等死。粮食将尽,每人只分到半碗稀粥。士兵们围坐在篝火旁,沉默不语,眼中满是绝望。
无强巡视军营,所见触目惊心。一个年轻的士兵腿被箭射穿,伤口已化脓,发出恶臭。军医说必须截肢,但无麻药,无干净的工具。士兵听到要截肢,吓得大哭,他才十六岁。
“给他个痛快。”
无强对军医说,然后转身离开。他听见身后传来短促的惨叫,然后是压抑的哭泣——是那士兵同乡的哭声。
回到大帐,诸将齐聚,个个面色凝重。
“王上,军中粮草只够三日了。”
军需官禀报。
“箭矢不足,今日一战已用去三成。”
弓兵统领说。
“伤兵太多,无药医治,哀嚎声影响士气。”
军医官道。
无强坐在案后,双手抱头。帐中一片沉默,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明日必须破城。”
他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分三面同时攻城,主攻北门。诸磐,你率精锐五千,趁夜绕到城南,明日辰时发起佯攻,吸引守军注意。寡人亲率主力攻北门。蒙骊,你率剩下部队攻西门。”
“王上,分兵则力弱……”
诸磐想劝。
“执行命令!”
无强喝道。
诸将不敢再言,躬身领命。
次日清晨,战斗再次打响。这一次,越军分三面攻城,攻势更加猛烈。诸磐率军在城南佯攻,果然吸引了一部分守军。无强亲率主力猛攻北门,一度攻上城墙。
屈丐在城楼上指挥若定。这位老将身经百战,面对越军的猛攻毫不慌乱。他亲率卫队赶到北门,将登上城墙的越军又赶了下去。楚军训练有素,配合默契,越军虽然勇猛,但缺乏训练,很快被打退。
战斗从清晨持续到黄昏,越军伤亡已达三千,而楚军依托坚城,损失不到一千。无强在城下督战,眼见士兵们如潮水般涌上,又如潮水般退下,城墙下尸体堆积如山。
夕阳如血,将城墙染成暗红色。无强看着那颜色,突然感到一阵眩晕。那红色太像血了,不,那就是血,是他士兵的血。
“王上,退兵吧。”
蒙骊满脸血污,他的头盔被打掉,额头有一道伤口,血顺着脸颊流下。
无强正要说话,后方突然传来骚动。一骑快马飞驰而来,马上骑士浑身是血,冲到无强面前滚鞍下马:“报——粮道被截,运粮队遭袭,粮草尽失!”
“何人所为?”
无强大惊。
“是楚军!打着‘昭’字旗号,兵力不下三万!”
昭阳!无强心中一沉。楚军主力不是在方城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几乎同时,水师也传来坏消息:灵姑抟战报,越国水师在长江口遭楚军阻击,无法西进,请求陆路支援。
无强这才意识到形势严峻。前有坚城,后有伏兵,水师受阻,粮草不继——他已陷入重围。
“撤军!”
无强咬牙下令,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撤回御儿,重整再战。”
然而撤退谈何容易。昭阳的五万楚军已切断归路,屈丐见越军后退,立即开城追击。越军陷入前后夹击,阵脚大乱。
七月廿三,吴城郊外二十里处,越楚两军爆发决战。
这里是一处开阔地,本是良田,如今稻子被踩踏得一片狼藉。越军三万余人,疲惫不堪,饥肠辘辘,被迫在此列阵迎敌。楚军则兵分两路:昭阳率三万从西面压来,屈丐率两万从东面夹击,形成钳形攻势。
无强将剩余部队分为三阵:诸磐率左军迎战昭阳,蒙骊率右军抵挡屈丐,自己坐镇中军。这是越国最后的精锐,虽然疲惫,但退无可退,唯有死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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