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爱去小说网>华夏英雄谱 > 第389章 成康柱石(第1页)

第389章 成康柱石(第1页)

镐京的宫室尚飘荡着新伐木料的松油气味和祭祀燎燎过后的烟痕,姬奭踏过巨大青石板铺设的甬道,两旁肃立披甲执锐的卫士青铜胄下目光凛冽,脚步的回声在深广的宫门内撞击,空旷悠长。今日大朝,武王端坐高台,冕旒垂玉在肃穆天光下微动。当那宏阔的声音宣布:“宗室有功,裂土以封。姬奭,以汝功,封于蓟,北土寒地,启我疆宇,立燕国。”

姬奭深深揖拜下去,额头触及冰凉石面,感受着那些投注到背上的目光,沉甸甸的,有审视,有揣度,有沉寂无声的力量角逐。

“臣,姬奭,领封,谢大王恩典!”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殿宇中稳稳荡开。

退朝后回府的牛车在土石路面上颠簸,车轮碾过残雪和泥泞,发出吱呀的声响。帷幕低垂,密闭的车厢内弥漫着暖炉暗燃的炭气。儿子姬克终于忍不住,年轻的气息灼热地扑在姬奭脸上:“父亲!我们何时启程去燕?那蓟地……当真如大王所言,是北疆要冲么?”

他望着儿子被期待烧亮的眸子,那双眼中未曾浸染过真正的风霜雪雨,只有对新封土地的雀跃想象——北疆,那是何等凛冽而豪迈的字眼。姬奭的目光沉静如深潭:“蓟地在北,风寒土硬,更有山戎如跗骨之疽……克儿,你已十六,是成人了。”

姬克一愣,眼里的光凝住了。姬奭缓缓继续,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镐京冬日殿墙渗出的寒意:“此去燕地,唯艰唯险。你代父一行,长驻蓟地,开府视事。有老臣亓官、勇将祁仲辅佐你。”

“父亲你……不去?”

姬克的疑问脱口而出。

姬奭闭上眼,牛车的晃动在黑暗中格外清晰:“镐京新立,根基未稳。大王初定天下,分封诸侯……此周室命脉所系之时。为父……须在此处。”

车轮重重碾过一道沟坎,车身剧震,姬克的手指死死抓住车壁的横木,指节发白。他再没有发问,只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一下下,撞在胸腔和车轮的滚动声里。

启程的冬日天幕低沉如铅,北风卷起阵阵雪沫,狠狠刮过人脸,像生锈的铜刀在研磨皮肉。姬克披着厚重的玄色深衣,领缘已缀上代表一国之君的黻纹,略显松垮,衬得他少年身姿愈发单薄。他率着不足百人的队伍:步履迟重的老臣亓官、须发已染霜雪的老将祁仲,还有数量可怜、装备简朴的徒卒,默默推着吱呀作响的辎重小车。

城门外,姬奭独立于霜风之中。他解下腰间那柄曾饮过商纣卫士鲜血的青铜长剑,剑鞘暗沉冰冷。握剑的手在父亲面前单膝触地,冰冷的黄土渗入衣袍下摆,他郑重地用双手接过,剑的沉坠感瞬间拉扯着他的手臂直落心底。这是青铜铸造的权力之重。

“克儿,”

姬奭的声音被风吹得模糊,近乎叹息,“燕地即吾族命疆。守之,即守周室北门。”

他又取过一件以铜纽相系的白裘大氅,亲自围系于姬克颈间。这柔软厚实的护佑,此刻却激起了少年深埋的不忿与倔强。

“镐京温暖之地,也需寒锋镇守么?”

声音不高,却似碎冰迸裂。

姬奭系裘的手猛地一顿,铜纽相击发出脆响,深如古井的眼眸里似有激流掠过,却又瞬息平复。他没有回应,只是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肩甲:“风烈,保重。”

雪原之上,姬克深吸一口灌进肺腑的、带着铁锈腥甜的寒气,回头凝望,镐京高大的城墙轮廓早已沉沦在地平线下滚滚灰黄的扬尘里,只余一道孤绝的冰线,将视野割裂。他不再看了,双腿用力一夹胯下同样年轻躁动的马腹,厉呵出声:“走!”

白裘被吹得猛烈倒卷,如一面决绝的战旗率先没入无边的铅灰色风幕。车轮碾过崎岖冰原,留下两道深而狭长的辙印,随即被席卷的雪粒迅速吞噬抹平。

寒冷。深入骨髓的寒冷,是姬克对蓟地最初最顽强的记忆,仿佛无数细小冰针日夜不休地穿透层层厚毛皮,扎进血肉深处,冻结骨髓。这并非镐京冬雪的清冽,而是旷野独有的阴毒湿寒,附着在尚未完全烘干的夯土墙壁、新铺的冰凉茅草上,侵入皮肤,催人生出冻疮。

修筑城池的苦役是另一副冰封枷锁。民夫黧黑的脸庞在朔风中冻得皴裂,口中呼出的白气瞬间凝成霜花。沉重的石夯被多人合力抬起,又重重砸向冻土,发出“咚!咚!”

的闷响。每一次抬起都伴随着筋疲力尽的嘶哑呼号,每一次砸落,坚硬如铁的冻土也不过微微凹下一个浅痕。

“少主……缓……缓一刻吧……”

一个老者踉跄着几乎栽倒,脸上糊满泥土和冻凝的鼻涕。姬克喉头发紧,目光扫过那些僵直发紫的手指和畏缩的眼。他解下腰间父亲所赐的青铜长剑,递向身旁魁伟的祁仲,沉声下令:“你去督管,换下最老弱者!”

祁仲微微一愣,随即领命。当姬克强压着胸腔翻涌的不适,独自返回四面透风的简陋府衙,寒风挟带着民夫们压抑的号子声与石夯砸地的沉闷撞击,一下下,顽强地透过那扇破旧的柴门缝隙撞进来,声声清晰如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祁仲大踏步而入,寒气旋裹着他:“少主!外围哨探急报!山戎!”

声音粗砺得像砂纸刮过,“马队!足有百骑!已在南岭口外!直扑……”

“粮道!”

几乎是同时,久历风雨的老司徒亓官嘶喊出声,皱纹深刻的脸上褪尽血色,“那是我们开春的命脉!”

他猛地指向墙上仅用粗粝线条勾画山川的舆图,墨迹尚新,一块代表粮草的石子,被钉在图上曲折路径的咽喉处。

府衙中一片死寂,只有窗外呼啸的风声愈发凄厉狰狞。

姬克霍然站起,青铜长剑冰冷的鞘头重重撞在身侧粗陋的木案上,震得一只陶碗翻滚在地“砰”

碎!他目光如电,扫过祁仲染血而回的疲惫探骑,扫过亓官那近乎绝望的眼神,心头却像烧红的烙铁,灼热逼人。他几乎听见血脉深处父亲那句沉甸甸的嘱托——“燕地即吾族命疆”

“守?此城何物可守?不过几圈湿土墙!”

少年的声音锐利得能劈开寒风,“守下去,粮绝,则人尽死!南岭口必须抢回!”

青铜剑锵然出鞘,幽蓝的锋刃划过一抹决绝的亮线,映着他因激愤而潮红的脸,“祁将军!点兵!所有能握矛的!跟我走!”

祁仲浓眉拧紧如铁:“少主!风险太大!敌众!”

“是敌来袭我!我等退无可退!”

姬克的吼声震动屋梁上的积尘簌簌而落,“取我的戈来!”

那柄跟随他自镐京北来的,沉重、冷硬、枪尖与铜戈镌刻着古朴饕餮纹的长戈,猛地递到他手中。

没有鼓角齐鸣,只有呼啸的风雪声。不足七十人的队伍在深没脚踝的积雪中向北岭口跋涉。死寂包裹着他们每一步艰难的移动,每个人呼出的白气都带着决死的意志。白雪之下,掩盖着无数被风雪削平的枯草断枝,仿佛大地本身也在压抑着惊惧的喘息。祁仲魁梧的身躯在前方开路,青铜戟的锋刃倒拖在雪地里,拉出一道无声而凄厉的轨迹。

风雪骤然狂舞!鬼啸般的风声中,大地深处传来沉重杂乱的震动!地平线上,浓密的雪沫如沸腾的浊浪般翻滚腾起!一条粗粝黑线在弥漫的雪幕中急速放大、拉宽!无数马蹄践踏冻土的轰响撼动着人心,雪霰下显出狰狞的轮廓——毡帽下卷曲的须发纠结成团,沾满泥雪的厚重毛皮包裹着来去如风的躯干,雪亮的弯刀与简陋骨镞的利箭在昏暗光线下闪动着饥渴的寒芒!

“止步——!”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