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忽垂,瞑目而逝。
举国哀哭,三月不举乐。鹿郢即位,是为越王鹿郢。
鹿郢葬勾践于会稽旧陵,依王礼,殉以剑甲车马。陵成,集众臣议事。
“先王遗志,北图中原。然今越国新都,根基未稳,外有诸侯疑忌,内有吴民未附。当以何为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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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姑浮道:“当强兵。吴地多俊杰,可募为卒,训以越法。水师当扩,琅琊临海,舟师可北抵齐、鲁,南控闽越。”
朱轼已老迈,仍强撑病体建言:“兵者凶器,不可妄动。当务之急,在内政。劝农桑,轻徭赋,抚流民,兴教化。越俗断发文身,中原鄙之。宜渐用中原衣冠礼乐,使列国不视我为蛮夷。”
后庸亦道:“鲁公仍客居越国,当善加安置。然伐鲁之事,宜暂缓。当先固根本,交邻国。”
鹿郢从之。于是颁新政:减税三年,招中原士人入越,授以官职;筑库府,储粮械;修律法,明赏罚。又遣使通齐、晋、楚,聘问结好。
对于鲁哀公,鹿郢待之以礼,然绝口不提伐鲁之事。哀公知复国无望,忧愤成疾。鹿郢遣医诊治,日遣人问安,然哀公心病难医,日渐消瘦。
越国在鹿郢治下,日渐强盛。他常夜阅简牍,日巡田野,事必躬亲。越国本擅舟楫渔盐,鹿郢广开海市,与齐、燕、朝鲜贸易,国富兵强。又亲练兵卒,制劲弩利剑,越甲渐名闻天下。
公元前460年,越王鹿郢在琅琊召集诸侯举行盟会。齐国、鲁国、邾国、郯国、莒国等国的国君或使者到达。鹿郢登上盟坛主持会盟,与诸侯歃血为誓,共同尊奉周王室,约定“互不侵犯攻伐,互通贸易,惠及工商业”
。越国成为盟主,鹿郢接受了“伯长”
的称号。然而,晋国、楚国等大国没有前来,霸业未能完全确立。
盟会之后,鹿郢在琅琊台上宴请诸侯。海天相接之处,宴会上音乐歌舞喧腾,气氛热烈。鹿郢举起酒杯说:“我德行浅薄,承蒙各位国君不嫌弃,在此共同盟誓。从今以后,我们应当协力辅佐王室,安定天下。”
众诸侯都向他祝贺。
然而,宴会散席后,鹿郢独自留下,望着汹涌的海涛,对亲近的臣子说:“这不过是虚名罢了。晋国、楚国没来,天下并未归服。我应当继承先王的志向,使越国永远称霸。”
从此,他更加励精图治。任用贤能,采纳谏言,越国治理得非常好。中原的士人仰慕越国名声前来投奔,琅琊逐渐成为文化繁荣之地。鹿郢又吸收中原的礼乐制度,制定朝廷礼仪,规定服饰车马的颜色规格,越国的风貌逐渐发生变化。
然而,隐忧暗藏。太子不寿,性格柔弱寡断,喜好文事厌恶武备。鹿郢曾经训诫他:“越国靠武力建立国家,你应当学习军事,不能沉溺于诗书。”
不寿口头答应,但并未改变。长孙朱勾,年仅十五岁,骁勇善射,有胆识谋略,经常跟随祖父巡视边境,深得鹿郢喜爱。
公元前455年,鹿郢讨伐郯国。郯国弱小,没过多久就被攻克。诸侯震动,齐国、楚国派遣使者前来质问。鹿郢从容应对:“郯国国君无道,我讨伐有罪之人,并非贪图他的土地。”
于是为郯国立了新君,撤军回国。越国的威望更加显着。
连年用兵,国库消耗空虚。百姓有了怨言。鹿郢晚年,逐渐转向保守,重视内政,减少对外征伐。越国虽然身为霸主,但号令不出东海地区。中原诸侯,晋国、楚国争锋如故,齐国、秦国崛起,越国偏安东方,霸业逐渐衰落。
公元前449年,春。
越王鹿郢病重,召太子不寿、孙子朱勾以及重臣到病榻前。老臣朱轼已经去世,后庸、灵姑浮也老了,朝中新一代已经成长起来。
“我……继承先王的事业,战战兢兢,十多年了……”
鹿郢喘息艰难,“越国今日,土地广阔,军队强大,但霸业尚未完成。你们……应当和睦同心,巩固越国基业……”
不寿哭泣跪拜:“父王保重身体,儿臣一定遵从教诲。”
朱勾也跪拜,但眼中隐隐有光芒闪动。
鹿郢握住不寿的手:“你天性仁慈,但乱世不能只靠仁慈。应当恩威并施,安抚内部,抵御外敌。”
又看着朱勾:“你善于作战,应当辅佐你的父亲,不要有二心。”
朱勾伏在地上:“孙儿不敢。”
当夜,鹿郢去世。不寿即位,这就是越王不寿。
不寿遵从遗命,将鹿郢安葬在琅琊山南面,谥号为“兴王”
。即位后,颁布诏书减轻赋税,赦免轻罪犯人,停止徭役,让百姓休养生息。群臣称赞他仁德。
然而军队中的将帅,很多人不服。灵姑浮已经老了,他的儿子灵姑平掌管军队,曾私下对朱勾说:“太子柔弱,恐怕不是能守住基业的君主。公子您英明威武,为什么不……”
朱勾呵斥他:“不要胡说!”
但内心怦然心动。
不寿治理国家,重视文化教育,轻视武备。废除了鹿郢时期每年阅兵的制度,节省军费来修建宫殿、兴办礼乐。中原士人听到风声而来,琅琊城里,诵读诗书的声音逐渐兴盛。越国昔日勇悍的风气,日渐消磨。
诸侯听说后,渐渐产生轻视怠慢之心。齐侯讨伐莒国,不寿派遣使者谴责他,齐侯表面服从背后违抗,最终灭了莒国。楚国入侵陈国,不寿想发兵救援,群臣劝谏:“路途遥远,而且楚国强大,不宜与他们争锋。”
不寿听从了,坐视陈国灭亡。越国霸主的名号,于是成了虚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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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勾常常劝谏:“父王,越国靠武力建立国家,如今刀枪入库,马放南山,倘若有外患,用什么来抵御?”
不寿不高兴:“勾儿,治理国家靠德行不靠武力。先王连年用兵,百姓疲惫,国家匮乏。我让百姓休养生息,才是长久之计。而且如今天下,晋国、楚国相互对峙,齐国、秦国无暇东顾,越国安享太平,为什么要自己挑起战争呢?”
朱勾沉默退下。暗地里,他结交将领,蓄养敢死的武士。不寿听说后,召朱勾进宫,温和地说:“勾儿,我知道你有壮志。但国家有法度,兵权属于公家。你应当静心读书,不要涉足军政。”
朱勾假装答应,但心中暗暗生出恨意。
公元前448年,不寿即位已经十年。越国文化风气鼎盛,市井繁华,但军备废弛,士兵懈怠训练。齐国、楚国、晋国等诸侯,不再派遣使者朝见越王。不寿安然处之,每天与文士饮酒赋诗,欣赏歌舞音乐。
朱勾这时二十五岁,英气勃发。暗中勾结灵姑平、大夫石莼等人,谋划大事。灵姑平说:“如今君王暗弱,越国衰微,长此以往,必然被诸侯吞并。公子您雄才大略,应当继承大业。”
石莼说:“但是不寿虽然软弱,名分已定。如果没有大的过错,废掉他恐怕人心不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