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公感动:“邾子高义,寡人没齿难忘!”
众人换乘快马,在邾兵护送下继续南行。邾子道:“越王已遣兵北上,接应鲁公。前方便是越境,入越即安。”
哀公回首北望,曲阜方向烟尘未散。祖庙宗祠,社稷江山,皆已远离。此去越国,何时能归?纵能借越力复国,又将付出何等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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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箭已离弦,别无选择。
琅琊新城,面海背山,宫室巍峨。
勾践闻鲁公将至,亲率群臣出城十里相迎。仪仗齐整,礼乐俱备,依诸侯国君之礼。
哀公见勾践亲迎,蓬头跣足,拜倒于地:“三桓乱政,寡人失国,乞大王助我复国!”
勾践下阶,亲手扶起哀公:“鲁公请起。三桓无道,天下共愤。寡人既为诸侯长,岂能坐视?”
遂赐馆舍于琅琊别宫,礼同诸侯,日供三牲,月赠金玉。
然越廷内部,争议未休。
明堂之上,灵姑浮主战:“鲁侯既至,当立即发兵伐鲁。三桓新乱,立足未稳,正是良机。若待其立新君,固防务,事倍功半。”
朱轼却力谏:“不可!鲁公奔越,三桓必立新君。若我越此时伐鲁,是攻一国有二君,名不正言不顺。且齐、晋、楚大国,岂会坐视越国吞鲁?必联合干涉。”
后庸道:“朱大夫所言有理。然若不出兵,鲁公久居越国,亦非长久之计。且三桓知越国不动,必轻我。”
勾践沉思良久,问道:“鲁国军民,对三桓态度如何?”
范无疾出列:“禀大王,臣在鲁国时,探知民情。三桓专权百年,鲁人苦之久矣。然季孙氏治费邑,宽政惠民;叔孙氏治郈邑,虽严而公;孟孙氏治成邑,重农兴学。三桓虽专国政,然治其私邑皆有方,故百姓对三桓,畏多于恨,敬多于怨。”
“如此,伐鲁难获民心。”
勾践点头,“然若不出兵,鲁公在此,终是隐患。”
朱轼道:“老臣有一计:可先遣偏师,袭扰季孙氏费邑。费乃季孙氏根本,若费动,三桓必慌。届时或可逼其内乱,我可坐收其利。若不成,亦示天下以越国之威,鲁公之仇。”
勾践拍案:“善!此计稳妥。灵姑浮!”
“臣在!”
“率车百乘、甲士三千,北出琅琊,袭费邑。不必强攻,扰之即可。若三桓合兵来救,佯退设伏,挫其锐气。”
“诺!”
灵姑浮领命而去。朱轼又道:“同时,大王当遣使通告列国,言‘鲁公蒙难,越国勤王,调解鲁国内争’。如此,既出兵,又占大义名分。”
勾践准奏。于是越国双管齐下:一面出兵袭费,一面遣使至齐、晋、楚、卫、宋等国,通报鲁国内乱,越国愿调解。
消息传至曲阜,三桓大惊。
季孙斯急调私兵守费,叔孙州仇、孟孙何忌亦率家兵往援。三桓合兵两万,迎战越师。
灵姑浮用兵老辣,袭扰费邑郊野,焚粮仓,毁桥梁,却不攻城。三桓兵至,他佯装败退,诱敌深入,于沂水之畔设伏,大破三桓前锋,斩首千余。
然费邑城高池深,季孙氏经营百年,粮草充足,守军顽强。灵姑浮兵少,无法强攻,相持月余,粮尽退兵。
琅琊宫中,灵姑浮还报战果。勾践听罢,默然良久。
哀公泣请:“大王何不增兵?若倾越国之力,必可破费!”
勾践叹息:“非寡人不愿,时未至也。寡人已传檄诸侯,共讨三桓,然应者寥寥。齐、晋观望,楚、秦无声。若孤军深入,恐为天下笑。”
遂厚待哀公,然不再言伐鲁事。
秋,琅琊新宫成。勾践大会群臣,庆迁都之礼。海风猎猎,旌旗如林。勾践登台告天,宣越为霸,受“伯长”
之号。
台下,哀公独坐客席,面如枯槁。他知复国无望,越国虽强,然中原诸侯不会坐视越国吞鲁。勾践用他,只为插手中原之借口,非真欲助他复国。
宴罢,勾践独登阙楼。朱轼随侍。
“寡人一生,败于夫差,辱于会稽,卧薪尝胆,终灭强吴。今都琅琊,欲霸中原,然诸侯不应,何也?”
朱轼缓声:“霸业在天时,在人心。昔齐桓、晋文,皆尊王攘夷,故诸侯景从。今周室衰微,列国各自为政,大王虽强,然越地僻远,中原视我为蛮夷。欲服天下,非一战可成,当积威渐信。”
勾践望北天星辰:“寡人老矣。子孙可继此志乎?”
朱轼不敢答。
是夜,海涛汹涌,吞没叹息。勾践知,越国霸业,道阻且长。然他一生,从无退路。
公元前464年,深秋。
琅琊宫中,药气弥漫。勾践卧于榻上,面如金纸,气息微弱。这位一生传奇的君王,已至生命尽头。
太子鹿郢(即适郢)跪于榻前,泪流满面。后庸、朱轼、灵姑浮等重臣环立,神色悲戚。
“寡人……一生……”
勾践气若游丝,“败而复起,终成此业。尔等……须谨记……”
鹿郢泣道:“父王,儿臣在。”
勾践目视众臣:“辅佐太子……守越国……北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