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密谈至深夜,定下详策:夏五月,勾践巡边至琅琊北境,哀公借祭泰山之名出曲阜,至邾国转道入越,与越师会合后反攻鲁国,清除三桓。
后庸离去时,已是月过中天。他登车南返,春风拂面,却感寒意。回望鲁国山川,心中明了:此盟虽成,实乃乱始。鲁国内乱将起,越国正式介入中原,天下格局,自此将变。
琅琊新宫,面海而筑,气象恢宏。
勾践立于明堂之上,听后庸禀报平阳会盟详情。朱轼、灵姑浮等重臣在侧。
“鲁侯血书在此。”
后庸呈上帛书,“三桓虽疑,然邾土之事已定,越国威名已立。鲁公愿依计行事,夏五月出奔。”
勾践阅罢血书,目露精光:“好!鲁国内乱,越国契机。灵姑浮!”
上将军灵姑浮踏前一步:“臣在!”
“点兵车三百乘,甲士两万,夏四月秘密北移,屯于琅琊北境,待命而动。”
“诺!”
朱轼却皱眉:“大王,老臣有一言。鲁国虽弱,然三桓经营百年,根深蒂固。且鲁乃礼乐之邦,若我越以武力介入其内政,恐失中原士人之心。昔年齐桓、晋文称霸,皆以‘尊王攘夷’为号,行仁义之师。今我越若公然助鲁侯攻大臣,恐遭非议。”
勾践转头看向朱轼:“老师之意是?”
“老臣以为,当以调解为名,不宜直接出兵。”
朱轼缓缓道,“可遣使至鲁,称愿调解鲁侯与三桓之争,邀双方至琅琊议和。届时软禁三桓,扶鲁侯亲政,方为名正言顺。”
灵姑浮反驳:“朱大夫此言差矣!三桓非愚笨之辈,岂会自投罗网?且兵贵神速,若拖延时日,恐三桓察觉先动。”
后庸亦道:“臣在鲁国时,观三桓之疑已深。季孙斯多疑,叔孙州仇暴烈,孟孙何忌谨慎。若待其准备,事恐难成。”
勾践沉吟良久,望向堂外大海。波涛汹涌,海天一色,正如天下局势,变幻莫测。
“兵者,诡道也。”
勾践最终开口,“依原计行事,然需备后手。灵姑浮领兵北屯,后庸遣细作入鲁,监视三桓动向。若事有变,随机应变。”
“诺!”
众臣退下后,勾践独留朱轼。
“老师仍觉不妥?”
朱轼叹息:“大王,老臣非反对北图,只虑方法。越国新霸,根基未稳。中原诸侯,表面宾服,内心实轻我蛮夷。若行此助君攻臣之事,恐授人以柄。齐、晋、楚大国,或会借此联合抗越。”
勾践扶杖起身,缓缓踱步:“老师所言,寡人岂不知?然时不我待。寡人自会稽之败至今,已近三十年。若待寡人老去,子孙能否承此志?越国能否久霸?”
他停步,望向北方:“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周室衰微,诸侯争雄,此乃越国机遇。鲁国内乱,正是天赐良机。若得鲁国,中原门户洞开。届时北可制齐,西可胁晋,南可压楚。一统天下,非不可期。”
朱轼默然。他知勾践雄心,已非言语可劝。这位君主一生忍辱负重,终成霸业,然霸业之巅,往往是最危险处。
“老臣只望大王,凡事留有余地。”
朱轼最终道。
勾践点头:“寡人明白。老师放心。”
夏四月,琅琊北境。
越国大军秘密集结,车马辚辚,甲士肃然。灵姑浮治军严明,两万大军屯于山中,隐蔽行迹,只待王命。
与此同时,鲁国曲阜,暗流汹涌。
鲁哀公称疾不朝,已五日。季孙斯疑心日重,遣医探视,回报:“君上确染暑热,卧于寝殿,时昏时醒。”
然季孙斯安插在宫中的眼线密报:鲁公寝殿夜常有私语声,且公孙有陉每日必至,屏退左右,密谈良久。
“公孙有陉……”
季孙斯于府中密室,与叔孙州仇、孟孙何忌密议,“此贼必怂恿君上作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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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孙州仇怒道:“何不捕而杀之?”
孟孙何忌摇头:“不可。公孙有陉乃君上心腹,无故杀之,恐激变。且此人族党众多,若处理不当,反生祸乱。”
“然坐视其谋逆乎?”
叔孙州仇拍案。
季孙斯沉吟:“君上之病,恐是诈称。我疑其欲出奔,借外力以制三桓。”
此言一出,三人皆惊。
“出奔?奔何处?齐?晋?还是……”
孟孙何忌脸色一变,“越!”
季孙斯点头:“正是。平阳会盟时,后庸与君上密谈甚久。越王勾践,狼子野心,早欲插手中原。若君上奔越,借越师反攻……”
叔孙州仇霍然起身:“那还等什么!立即调兵围宫,软禁君上!”
“不可!”
孟孙何忌急道,“若无实证,围宫即是逼宫,天下将如何看待三桓?且若君上真无反意,此举反逼其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