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台矗立海岸,俯瞰东海,气势恢宏。台上宫室连绵,雕梁画栋,比会稽的王宫更加奢华。勾践坐于正殿,接受诸侯朝贺。
齐、晋、宋、郑、鲁、卫、陈、蔡……中原大小诸侯,或亲自前来,或遣使道贺。贡品堆积如山,颂词不绝于耳。勾践面带微笑,一一接纳,俨然已是天下共主。
然而在这繁华背后,暗流涌动。
鲁国使者叔青,在朝贺之后,私下求见勾践。
“外臣奉寡君之命,特来恳请伯主主持公道。”
叔青伏地,声音悲切。
“何事?”
勾践放下酒爵。
“邾国之事。”
叔青抬头,“邾隐公无道,暴虐百姓,杀嫡立庶,国人不堪其苦。寡君欲出兵讨伐,然国小力弱,恐不能制。恳请伯主以霸主之尊,主持正义,废黜邾隐公,另立贤君。”
勾践眯起眼睛。邾国,小国也,位于鲁、齐之间。鲁国欲干涉邾政,无非是想扩张势力。请他出面,是要借越国之力,压制齐国可能的反应。
“邾隐公果真无道?”
“千真万确!”
叔青叩首,“邾国百姓,翘首以盼伯主拯溺救焚。”
勾践沉吟片刻,忽然笑了:“寡人既为方伯,自当扶助弱小,惩恶扬善。你可回复鲁公,越国将主持此事。”
“谢伯主!”
叔青再拜,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叔青退下后,勾践召来相国。
“你如何看?”
年轻相国思索片刻:“鲁国欲借我之力,控制邾国。此事若成,鲁国势力扩张,于我有利有弊。利在可制衡齐国,弊在鲁国坐大,恐成后患。”
“那依你之见,当如何?”
“臣以为,可应鲁国之请,出兵邾国。然废黜邾隐公后,不可全听鲁国安排,当由我越国主导,立亲近越国者为君。如此,邾国可为越之附庸,监视鲁、齐。”
勾践满意点头:“善。此事交由你办。”
三月,越国出兵邾国。大军压境,邾国不战而降。邾隐公被废,囚于越国。公子何被立为新君,是为邾桓公。
然而事情并未结束。邾桓公即位后,比其父更加暴虐,邾国百姓怨声载道。鲁国尴尬,越国难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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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到琅琊时,勾践正在琅琊台上观海。听闻邾国之事,他沉默良久,对身边相国道:“寡人似乎做错了。”
“大王何出此言?”
“废一暴君,立另一暴君,与不废何异?”
勾践转身,海风吹动他的衣袂,“霸主之道,在安民,不在弄权。此事,寡人当引以为戒。”
相国深以为然。然而他们都不知道,邾国之事,只是开始。
邾国风波未平,鲁国又生事端。
公元前471年闰月,鲁哀公亲自来到琅琊,朝见勾践。这位鲁国君主年近五旬,面容憔悴,眼中常含忧色。他在琅琊一住就是三个月,与越国太子适郢结为知交,日日同游,夜夜共饮。
这一日,勾践召太子适郢问话。
“鲁公来此三月,所为何事?”
适郢年方二十,正是意气风发之时,闻言笑道:“父王,鲁公是来诉苦的。他说鲁国三桓专权,公室衰微,自己这个国君,形同虚设。他愿与越国结为姻亲,将公主嫁与儿臣,并割让土地,以求越国相助,削弱三桓,重振公室。”
勾践挑眉:“你如何回答?”
“儿臣以为这是良机。”
适郢兴奋道,“鲁国虽弱,然乃周公之后,礼仪之邦,在中原素有威望。若能与鲁联姻,得鲁地,则越国在中原便有根基。届时父王以霸主之尊,助鲁公削藩,鲁国必感恩戴德,永为越之附庸。”
勾践不置可否,只是问:“鲁公欲嫁哪位公主?割让何地?”
“是其幼女,年方二八。割让之地,是泗水以西五十里,城邑三座。”
勾践手指轻叩案几,陷入沉思。鲁国三桓——季孙氏、叔孙氏、孟孙氏,把持国政已历数代,鲁公确实形同傀儡。若助其削藩,可得鲁国忠心,且能震慑其他诸侯,彰显霸主权威。
“此事……”
勾践刚要开口,忽有侍从来报:“相国求见,有要事禀报。”
“宣。”
相国匆匆入内,面色凝重:“大王,刚得密报,季孙氏遣使至琅琊,重赂太宰伯嚭,欲阻鲁越联姻。”
伯嚭,原吴国太宰,吴亡后降越。此人贪财好利,勾践知其品行,然用其才,任为太宰,负责外交事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