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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4章 王盟黄池黄雀在后(第6页)

夫差最后一个下船。他看了一眼等候在码头的太子友,什么也没说,径直登上王辇。车帘放下的一瞬间,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吴王,终于露出了疲惫的神色。

苏禾随着队伍下船,在人群中寻找着。终于,他看到了自己的老母亲。老人挤在人群前面,焦急地张望着。当看到儿子完好无损地回来时,她哭着扑了上来。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老人反复说着,粗糙的手抚摸着儿子的脸。

苏禾抱紧母亲,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望向王辇离去的方向。他知道,这次失败的远征不会就这么结束。北方的齐国,南方的越国,都在虎视眈眈。而吴国,就像这些残破的战船,需要时间来修复创伤。

夜幕降临,姑苏城灯火通明。王宫内正在举行一场小型的宴会,说是为了慰劳远征将士,但实际上气氛凝重。夫差很快就离席了,留下群臣面面相觑。

苏禾带着屠伯来到自己家中。老母亲准备了一桌简单的饭菜,虽然比不上军中的酒肉,却透着家的温暖。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屠伯喝了一口米酒,问道。

苏禾摇摇头:“我只想种地,再也不打仗了。”

屠伯笑了笑,没有说什么。但在他沧桑的眼睛里,闪烁着不信的神色。在这个战乱的时代,没有人能真正远离战争。

而此时在王宫的高台上,夫差独自一人站着,望向北方。海风从远方吹来,带着他熟悉的咸腥气息。他的手紧紧握住栏杆,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齐国。。。”

他低声自语,声音消散在夜风中。

海鸟在月光下飞过,发出孤独的鸣叫。远方的海面上,还有无数亡魂在徘徊。而活下来的人,还要继续面对这个充满争斗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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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日的风带着淮水的湿气吹过橐皋的原野,卷起吴军玄色旌旗的边角。姑苏卫的甲士们沿着新筑的会盟台层层布防,青铜戈在斜阳下闪着冷光。中军大帐前,夫差抚摸着腰间的属镂剑,目光越过正在搭建的盟坛,望向西面那片被夕阳染红的天空。淮泗之地的水汽氤氲蒸腾,将远山染成青紫色。这片土地数年前还飘扬着楚国的旗帜,如今已是吴国北上的要冲。

鲁侯的车驾到了何处?夫差头也不回地问。他的声音不高,却让跪在身后的斥候将身子伏得更低。那斥候的皮甲上还沾着沿途的尘土,显然是刚经历了一番快马加鞭。

回禀大王,鲁公的仪仗已过钟离,明日午时可至。随行有兵车三百乘,甲士八百。

卫侯呢?

卫公昨夜宿于善道,较鲁公稍迟半日。卫军车乘不足二百,但带了大量玉帛。

夫差微微颔首,示意斥候退下。侍卫长伍良上前低声道:大王,鲁卫二君皆依礼制带兵,看来确是诚心会盟。

诚心?夫差唇角泛起一丝冷笑,鲁人素重周礼,卫人惯会骑墙。若非寡人迫齐人归郓、阐之地与鲁,又助卫讨晋,他们岂肯来这淮夷之地会盟?

帐幔外忽然传来争执声。伍良按剑欲出,却被夫差抬手止住。但见大夫伯嚭领着个披发纹身的越人使者掀帘而入,那越人捧着鎏金木匣深深跪拜,额间的青纹在烛光下泛着幽光:贱臣奉越王之命,献冰纨十车,葛布百匹,恭祝吴王盟会大成。

夫差漫不经心地瞥了眼礼单:勾践倒是消息灵通。

越王时刻不敢忘吴王恩德,特命贱臣禀报,我越国三万甲士已集结于会稽,只待王命即可北上助战。

帐中烛火噼啪作响。夫差突然抓起案上酒爵掷向越使,铜爵擦着对方额角飞过,血珠溅上铺地的白虎皮:寡人与中原诸侯会盟,何须越人插手!

伯嚭连忙打圆场:大王息怒,越王也是一片忠心。。。。。。

忠心?夫差冷笑起身,玄色王袍在烛光下泛出幽暗的龙纹,回去告诉勾践,好生看守宗庙便是他的忠心。若敢擅动一兵一卒——他踢了踢越使捧着的木匣,下次送来的,就是他的头颅。

待帐中重归寂静,伍良忍不住低语:越人近来频频在太湖操练水师,大王不可不防。

夫差却已转身望向悬挂的地图,手指点向淮水以北:齐晋尚强,中原未服。若不能趁胜势定盟主之位,他日黄池之盟必成泡影。他的指甲在漆绘的泗水流域重重划过年,那里新添的字标记尚未干透。

次日午时,鲁哀公的六辂车驾在吴军骑兵护卫下抵达盟坛。年过五旬的鲁君扶着玉圭下车时,目光在吴兵腰间的吴钩上停留片刻。他身后跟着的鲁国司盟公孙俭突然一个趔趄——原来是被铺路的青石接缝绊到,那些石块明显是仓促凿就,边缘还带着新痕。

鲁公见谅。夫差站在九重台阶顶端,并未按周礼下阶相迎,淮夷之地,不及曲阜宫室精良。

鲁哀公勉强笑了笑,拾级而上时,玄端礼服的后背已渗出汗迹。就在歃血为盟的铜鼎被抬上时,西北方向突然尘烟大作。伍良疾步登台禀报:卫侯车驾遭流民冲撞,仪仗受损,请求延期盟誓。

夫差抚鼎大笑:既至吴土,何须仪仗?请卫侯独车上台!

当卫出公独自捧着撕裂的冕旒登上盟坛时,夕阳正将三人的影子投在血红色的盟书上。太祝唱喏声里,夫差率先执牛耳,青铜匕首划过牺牲脖颈的瞬间,他看见鲁侯下意识地后退半步。鲜血溅入铜鼎时发出的滋滋声,惊起了盟坛四周槐树上的乌鸦。

盟书被朱砂填入刻痕时,橐皋城外十里处的泗水支流旁,鲁国司马鲁子渊的嫡子鲁怀正将密匣塞进渔船夹层。这个二十岁的年轻人穿着士人常服,指尖却因长期握剑结着厚茧。河水泛着黄昏的金光,远处吴军战船的黑影如巨鱼般巡游。

务必面呈齐相。他往船夫手里塞了包鱼干,若遇盘查,只说为太宰府采买蚌珠。

渔船刚消失在芦苇荡,下游就传来吴军战船的号角。鲁怀迅速解开系在柳树上的马匹,却见林间转出个戴竹笠的樵夫——竟是卫国公女南子。她扯下伪装的胡须,露出被汗浸花的黄粉妆:鲁人果然靠不住。齐侯许诺的济西之地,够换盟书副本否?

鲁怀按剑的手微微一顿。他认得这个曾在濮阳诗会上扮作男装歌者的女子,当时她弹奏的卫风还带着桑间濮上的轻快,此刻眼中却只剩淮水的浑浊。她腰间佩着的玉璜缺了一角,那是三年前卫国宫变时留下的痕迹。

公女慎言,卫侯尚在吴营。

所以需要鲁国的抄本。南子解下玉璜抛过来,晋国赵氏想知道,盟书里可提到二字。

就在这时,战鼓声自水陆并进。鲁怀猛推南子入芦丛,自己策马冲向官道。吴军斥候的箭矢擦过他耳际时,他听见南子用卫地方言嘶喊:申息之师已至新蔡!芦花深处,自有舟楫相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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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盟宴,夫差命人抬出从姑苏快马运来的冰鉴。雕镂精美的青铜器里镇着吴酒,鲁哀公却对着呈上的炙鱼迟迟未动匕箸。宴席设在临水搭建的锦帐中,帐外泗水奔流,帐内烛影摇红。越女献舞时脚踝银铃作响,盖过了远处战马的嘶鸣。

鲁公不食江鱼?夫差挥退试毒的膳夫,亲手割下块鱼腹放入对方漆盘,泗水之鲂,肥美不下文鳐。

卫出公突然咳嗽起来,酒爵倾洒在玄衣上。伯嚭笑着打岔:必是楚地贡椒过于辛烈。话音未落,帐外突然传来喧哗。伍良按剑疾入,与夫差耳语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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