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军舰队在距离琅琊三里外的海面下锚。由于主航道被堵,大型战船无法直接靠岸。夫差下令放下艨艟小艇,准备强行登陆。
“大王,是否等后续粮船赶到再。。。”
徐承试图最后劝谏。
夫差已经穿上铠甲:“兵贵神速。齐人新遭国难,民心未附,正是用兵之时。”
第一波登陆在次日黎明发起。数百艘小艇载着吴军精锐冲向海滩,却遭遇了顽强抵抗。齐军凭借预设工事,箭如雨下。吴军士卒在齐膝深的海水中艰难前行,不断有人中箭倒下,鲜血染红了浅滩。
苏禾所在的冲锋舟在第三波登陆队伍中。这个年轻水手现在是一名划桨手,他拼命划着桨,耳边不断传来箭矢破空的声音。突然,身旁的一个士卒惨叫一声,中箭落水。苏禾的手开始发抖,差点握不住船桨。
“别发呆!”
屠伯在他身后吼道,“停下来就是死!”
王孙雒率领的先登队好不容易冲上海滩,立即陷入苦战。齐军战车从两侧冲杀过来,将吴军阵型切割开来。混战中,王孙雒的肩甲被长戟劈开,鲜血直流,全靠亲兵死战才得以脱身。
首次登陆受挫,夫差勃然大怒。他亲自乘小艇抵近海岸督战,箭矢从他头顶嗖嗖飞过也浑然不顾。徐承劝他退回大船,被夫差一把推开:“寡人纵横江淮,岂能在此小滩受阻?”
战至午后,吴军终于在海滩上站稳脚跟,但代价惨重。伤员不断被抬回船上,军医忙碌地处理伤口,哀嚎声此起彼伏。随军的医者公孙舟是吴国名医,他带着弟子们用烧红的烙铁烫合伤口,甲板上弥漫着焦糊的血腥气。
苏禾所在的部队负责清理战场。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到死去的同胞——有些被箭矢射穿咽喉,有些被长矛刺穿胸膛。一个年轻的吴兵躺在地上,腹部被划开,肠子流了一地,却还在微弱地呻吟。苏禾忍不住呕吐起来。
“这样就受不了了?”
屠伯冷冷地说,“等着看攻城的时候吧。”
“这样打下去不是办法。”
徐承趁着战斗间隙再次进言,“琅琊城坚,强攻伤亡太大。不如转攻他处。。。”
夫差却指着城头飘扬的鲍氏旗帜:“弑君逆贼就在眼前,岂能放过?”
就在这时,海上起风了。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乌云密布,海浪开始汹涌。有经验的老水手脸色大变——风暴要来了。
“收拢部队,退守外岛!”
徐承当机立断。
夫差还想坚持,但一个巨浪打来,险些掀翻他所在的小艇。在将领们苦劝下,终于同意暂避风头。
风暴持续了两天两夜。吴军舰队被迫分散到几个小岛避风,有多艘船只触礁损毁。等风浪稍息,清点损失,粮船队失踪了大半,士卒非战斗减员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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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糟糕的是,齐国的援军到了。
临淄派来的战车部队加强了琅琊防务,周边城邑的守军也在向海岸集结。吴军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继续强攻缺少补给;撤退则颜面尽失。
“大王,军中存粮只够十日了。”
军需官报告的声音都在发抖。
夫差站在摇晃的船头,望着风雨过后依然屹立的琅琊城,第一次露出了犹豫的神色。他召来徐承和王孙雒,以及几位高级将领商讨对策。
“为今之计,只有速战速决。”
王孙雒包扎着伤口,咬牙说道,“选出死士,夜袭城门。”
徐承摇头:“齐人必有防备。不如假装撤退,诱敌出海追击,在海上决战。”
将领们争论不休,夫差却沉默不语。他走到船舷边,看着海面上漂浮的吴军士卒尸体,有些已经被鱼群啃食得面目全非。这一刻,他或许想起了伍子胥曾经的劝谏,或许想到了远在姑苏的太子,又或许只是单纯意识到这次冒险的代价超出了预期。
正当吴军犹豫不决时,齐军主动出击了。
鲍牧判断吴军粮草不济,士气低落,正是反攻的良机。他派儿子鲍舒率领舟师夜袭吴军锚地。齐军战船趁着夜色悄悄接近,发射火箭点燃了多艘吴船。火势在夜风中迅速蔓延,映红了海面。
吴军匆忙应战,阵型大乱。徐承指挥若定,调动战船组成防线,且战且退。混战中,王孙雒为保护夫差座船,率舰冲入齐军队列,身陷重围。
苏禾所在战船被三艘齐船围攻。箭矢如雨点般射来,他躲在船舷后,听着木板被箭矢击中的咚咚声。屠伯操着长戈,将试图登船的齐兵一个个捅下海。突然,一支火箭射中主帆,火势迅速蔓延。
“砍断帆索!”
屠伯大吼。
苏禾颤抖着举起斧头,却怎么也砍不准。眼看火势要向船舱蔓延,屠伯一把夺过斧头,三两下砍断绳索,燃烧的船帆落入海中。
黎明时分,海战渐渐平息。吴军损失了三十余艘战船,勉强稳住阵脚。王孙雒的座舰被击沉,本人负伤落水,被部下拼死救回时已经奄奄一息。
“大王。。。臣。。。有负所托。。。”
年轻的司马躺在甲板上,气息微弱。
夫差蹲下身,握住他的手:“是寡人太过急功近利。”
王孙雒摇了摇头,还想说什么,却猛地咳出一口血,昏厥过去。夫差缓缓起身,看着眼前这个追随自己多年的年轻人,久久不语。
海风卷着硝烟的气息吹过,带着深秋的寒意。徐承默默来到夫差身后,等待最后的决定。
“收敛将士遗体,”
夫差的声音有些沙哑,“准备撤军。”
撤退比进军更加艰难。缺粮少药,士气低迷,又时常遭遇齐军骚扰。等吴军舰队终于驶离齐国海域时,出发时的浩荡阵容已经残破不堪。